此时的江宿迟倒不像脚下生了根,被轻轻一推,便顺从地躺倒在床上,姿态舒展得仿佛回到了自己的领地,甚至带着一丝得逞的惬意。这让卓昔然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卓昔然随手将一个已开封的套子盒和一瓶少了三分之一的润滑剂扔到江宿迟身边。既然江宿迟的眼睛那么尖,对他的一切都如此关切。作为无孔不入的窥探者,江宿迟应该明白这些物品,赤裸裸的暗示是什么。
做过类似事情的人,江宿迟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江宿迟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两个带着明显使用痕迹的物品上,原本飞扬的眉眼瞬间阴沉下去,眸色暗沉如风暴前夕的海,不悦的情绪清晰可辨。
“你对别人的态度也这么差吗?”他压抑着翻滚的情绪。
“没有。”卓昔然撇开视线,语气生硬,“别人没你招人烦。”
该说是别人对他不够关注,还是江宿迟太没有分寸感?通常别人看到他手臂上狰狞的旧伤,目光最多带着点好奇或厌恶停留两秒,便迅速移开,继续寻求片刻的肤浅欢愉,谁会像江宿迟这样刨根问底?
他只需将态度冷下来,超过一天不予回应,对方的头像框便再也不会跳动。没有人会真正关心他皮囊下的灵魂,没有人会像江宿迟这样死缠烂打。
他与其他人保持着偶尔相交,过后再无瓜葛的直线关系。可江宿迟的态度,简直是想与他无缝贴合,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无法逃脱的迷宫中央。这种侵略性过强的类型,他从未应付过,让他感到无所适从。他觉得自己简直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
恐惧。是的,江宿迟说得没错。他在恐惧生活被彻底颠覆,恐惧熟悉的安全距离被打破,更恐惧那个被江宿迟强行拽出,暴露在阳光下,面目全非的自己。
这恐惧比任何□□上的疼痛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江宿迟拿起那两样东西,指腹摩挲着包装盒的棱角,放在手中细细翻看。依旧难以想象具体的使用场景。一种混杂着恶心与好奇的情绪在他心头翻搅。
但他的目光在简陋的房间里扫视一圈,某个念头突然苏醒,他忽的振奋起来。
“你的浴室里没有另一个人的生活用品,洗手台只有一套牙具,毛巾架上没有给客人的新毛巾。床上的枕头只有一个,被子也是一套。也就是说,没有其他人来你房间睡过,更别说上这张床。”
江宿迟就是这点令卓昔然感到危机。一针见血的判断,过度的关心干涉,不留余地的表达,让卓昔然恨不得立刻冲出家门。他怕,怕江宿迟再靠近一步,他所有赖以生存的伪装,那层隔绝外界的硬壳,都会被江宿迟一片片撕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将是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赤裸灵魂。
江宿迟在卓昔然铺得平平整整的素色床单上放肆地滚了两圈,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得意,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肆意散开,棱角不再。床单上瞬间多了好几道刺眼的褶皱,如同伤疤。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污染卓昔然的净土,留下自己的印记。
卓昔然硬了,当然是拳头。被侵犯领地的恼怒刺激着他。
他猛地扑上去,想把江宿迟这个入侵者彻底赶下床铺。他后悔了,就该让江宿迟一直跪在那片玻璃碴上,永远不得起身!
江宿迟却眼疾手快,一把扯过散乱的被子,兜头将扑来的卓昔然整个蒙住。凭借体重的优势,他轻松地将被子里发出闷哼的人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隔着厚实的被子感受着卓昔然徒劳的负隅顽抗,江宿迟反而气定神闲地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搜索着男人之间该如何进行。
他需要了解规则,才能更好地掌控这场游戏。
他大致浏览着图文并茂的页面,屏幕上放大的细节,非但没有勾起丝毫旖旎的念头,反而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只觉得人类的躯体在欲望面前竟如此丑陋不堪,如同剥了皮的动物。
他低头看向被被子裹住的卓昔然,似乎因这层阻隔而获得一丝安全感,此刻已经安静下来。
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出来,如果把那些画面里的主角之一,在脑海中替换成卓昔然……好像……那丑陋的画面,也变得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原来男人之间的过程如此可怕,比跪在玻璃碴上还要恐怖。江宿迟自顾自地恍然大悟了,卓昔然是害怕他有那种意图,害怕那种可怕的侵入,所以才对他百般推拒,恶言相向?江宿迟又在脑中为卓昔然所有的虐待和冷漠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他不会伤害卓昔然。这约束是来自谁?是潜意识里某个模糊的命令?还是源于他自身此刻萌生的,想要保护这个人的奇怪念头?他无法分辨,也懒得深究。
卓昔然把自己裹得像一只密不透风的蚕蛹,蜷缩在黑暗温暖的被窝里。隔着被子的触摸,卓昔然没有表现出激烈的抗拒,反而安静得异常,如同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