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来,他一直都是这样,像野草一样孤独地活着;未来也将孤独地,按照自己选择的方式死去。

    他拒绝背负任何责任,因此也拒绝接受带着潜在代价的恩惠。江宿迟的靠近,无论是精心准备的约会,还是生死关头的保护,都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让他感到窒息,想要逃离。

    江宿迟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卓昔然不留情面的举动,狠狠扎进他竭力维持的骄傲里。羞辱、不解、恐慌……复杂的情绪瞬间炸开。他甚至顾不上看那张必然惊世骇俗的账单,胡乱地将那张黑卡拍在侍者手中的托盘上,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结账”,便像一阵风般追了出去。

    精心打理的发型在奔跑中散乱,昂贵的羊绒衫被门把手刮了一下也浑然不觉,锃亮的鞋尖踢到门槛也无暇顾及。一天的精心准备,此刻只剩下追赶的狼狈和内心巨大的空洞。

    他冲出餐厅,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叶,却无法冷却他心头的焦灼。他焦急地扫过灯光闪烁的街道,终于在街角路灯下,捕捉到那个即将融入人群的熟悉背影。

    “卓昔然!”他大喊,声音带着大步跑过后的喘息,腿在轻轻颤抖着。几个箭步冲上前,终于在对方即将踏上人行道时,一把拽住了卓昔然略显单薄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对方一个趔趄。

    “我到底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江宿迟气喘吁吁,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盛着疏离或高傲的漂亮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惶和急切,甚至显得像是在哀求。

    他紧紧攥着卓昔然的手臂,像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肤。“餐厅不喜欢?电影不好看?还是我……我哪里做错了?你说啊!”他抛却了所有矜持和骄傲,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我没生气。”卓昔然用力地甩开被抓住的手臂,那动作干脆利落,是划清界限的决绝。

    他背过身去,不再看江宿迟那张因奔跑和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也彻底隔绝了对方表现出的,让他心烦意乱的卑微。

    “只是,不想和你玩了。”

    这七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上面铺满了尖刺的钝刀,狠狠捅进了江宿迟的心脏,比任何辱骂和指责都更彻底。

    卓昔然否定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互动,将他精心准备的一切,那些隐秘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的靠近,都贬低为一场可以随时叫停的“游戏”。

    丢下这句话,卓昔然迅速抬手,拦下了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车门打开的瞬间,江宿迟像是被这句话惊醒,巨大的恐慌捕获了他。他下意识地再次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等等!卓昔然!你……”

    出租车车门在他指尖触及的前一秒,被卓昔然干脆利落地从里面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江宿迟那只养尊处优的手,险险擦过冰冷的车门,差点被夹伤。

    “卓昔然!”他拍打着车窗,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受伤,“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

    车窗玻璃被无情地升起,隔绝了他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质问、所有的不甘和卑微。卓昔然侧着脸,留给他的只是一个模糊的冷漠侧影。出租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毫无留恋地汇入夜晚川流不息的车河。

    江宿迟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站在人来车往、喧嚣吵闹的马路边。身后一辆疾驰而过的电动车不耐烦地按着尖锐刺耳的喇叭,刺目的灯光晃过他的脸。他只能下意识地侧身闪避,狼狈不堪,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眼睁睁看着那辆载着卓昔然的黄色出租车,在闪烁的红色尾灯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城市璀璨而冷漠的光海尽头。

    原本被他寄予厚望的完美一天,究竟在哪个环节被他亲手彻底搞砸了?

    是卓昔然不喜欢他今天对别人居高临下的态度?是不喜欢过于张扬的炫富反击?是不喜欢他和那个陌生女人有任何形式的接触?还是……纯粹不喜欢他这身呕心沥血挑选的装扮?或者,是他整个人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

    混乱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冲撞。他茫然地站在街头,昂贵的衣衫沾上了灰尘也浑然不觉。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盘算:换身更低调的衣服?买他可能喜欢的礼物?用更陈恳的姿态去道歉?只要能挽回……只要能再次靠近……

    卓昔然终于回到了自己那间位于老旧公寓楼、狭小却彻底属于他一个人的小天地。

    沉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所有光影、所有喧嚣、所有窥探,也隔绝了那个名叫江宿迟的巨大麻烦。

    那份让他心烦意乱、避之不及的好意,被他亲手丢掉了。

    熟悉的寂静包裹上来,如同沉入深水。这里没有江宿迟灼热的目光,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没有令人艳羡的精致约会,没有强加的感情责任。

    只有属于他一个人的彻底孤独,是他最安全的地带。

    而城市另一端的豪宅里,江宿迟站在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客厅中央,窗外是同样璀璨却冰冷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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