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拒人千里的冰冷,在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对面沉默的卓昔然时,会瞬间融化,转化为一种如履薄冰的探寻与紧张。

    他会不动声色地调整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身姿更加舒展;他会轻轻咳嗽一声,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当侍者再次为卓昔然斟水时,他会立刻用眼神示意对方动作再轻些。可惜的是,如此之多的小动作,都是在对牛弹琴。

    侍者为江宿迟端上餐后甜点,一份覆盆子巧克力慕斯时,精致如珠宝的盘底,隐秘地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侍者递过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远处,一位头发是大波浪、颈间系着爱马仕丝巾、浑身散发着成熟韵味的女人,正仪态万千地朝江宿迟举杯示意。她已示意侍者为江宿迟这桌买了单。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猎物,年轻、漂亮、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骄矜,渴望刺激又容易被成熟魅力俘获。她对自己的手腕和魅力有着绝对的自信,鲜少遇到能抵挡她主动示好的男孩。

    江宿迟瞥了一眼那张纸条,面上浮现一抹充满讥诮的冷笑,笑得极淡。他并未看那个女人,只是优雅地抬手,亮出一张材质特殊、泛着金属光泽的黑卡。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餐厅轻柔的背景音乐,对侍者吩咐道:“请把你们酒柜里,最顶层中央位置那瓶酒取来。”此言一出,周围瞬间陷入一片低低的哗然和吸气声。

    那瓶酒是餐厅的镇店之宝,其价值早已不是简单的数字可以衡量,仅那一瓶,便已远超在场所有人餐费的总和。这是赤裸裸的炫耀,更是最直接的羞辱。

    侍者屏住呼吸,在经理紧张的注视下,戴上白手套,如同对待圣物般,小心翼翼地从恒温酒柜最显眼的中央位置取出了那瓶传奇酒款。经理亲自上前,用最专业的动作开瓶、醒酒。深宝石红色的酒液被缓缓注入一支宽大的勃艮第水晶杯中。

    江宿迟看都没看那杯价值连城的液体,只是用指尖点了点那位女士的方向。侍者会意,恭敬地将这杯液体黄金送至那位女士的餐桌。

    仅仅这一杯,价值便是江宿迟这桌食物的十倍有余。他顺手拿起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用随身携带的镀金签字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添了几个字,示意侍者一并送过去。

    女人展开纸条,上面赫然写着:

    ‘请你的,大妈。聊表谢意。’

    江宿迟满意地看着那位风韵犹存、本应游刃有余的女士,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僵硬碎裂,精心保养的脸庞由红转白再转青,如同打翻了调色盘,握着酒杯的美甲嵌进肉里,最终只能强撑着仪态,在周遭或讥讽或同情的目光中,悻悻然败下阵来,连那杯酒都无颜再碰。

    可惜,他精心导演的这场碾压的戏码,想给予展示最重要的观众,却全程缺席。

    卓昔然对盘中价值不菲的精致法餐似乎毫无兴趣,眼神从窗外那片象征着不祥回忆的黑暗游乐园收回,才面无波澜地扫了对面光彩夺目的江宿迟一眼,像是在打量一件摆在橱窗里的昂贵瓷器。

    今天的江宿迟确实比平时更能制造骚动。

    他上下打量,左右端详,那张脸在顶灯光线下确实无可挑剔,每一根线条都像被上帝亲吻过,衣着也看得出价值不菲,一身搭配仿佛T台走秀。但卓昔然心中毫无涟漪。大概是看习惯了吧?

    或者,在经历了游乐园那种直面生死的疯狂后,这种浮于表面的精致华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无论穿上什么昂贵的皮囊,内里还是那个让他感到缺失了某种真实感的江宿迟。

    他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珐琅杯中身价堪比黄金的香槟。从这个绝佳的角度,恰好能清晰地眺望到那座陷入死寂的游乐园。

    游乐园因上次的惨烈事故被勒令无限期停业整顿,往昔梦幻的旋转木马、闪耀的摩天轮灯光,如今只剩一片吞噬人心的黑暗。官方冰冷的通报将事故归咎于“设备例行检查中的疏忽”,强调“加强安全规范”,草草了事,用一堆套话掩盖了惊天的诡异惨案。

    只有像卓昔然这样的亲历者才知道,那云霄飞车扭曲断裂的程度何等非人。巨大的钢铁骨架如同被无形巨手随意揉捏的锡箔纸,呈现出物理学上难以解释的弯折角度,绝非简单的零件老化或操作失误所能造成。

    摩天轮上,其他数十个轿厢都安然无恙,唯独承载他们的那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诡异地脱离轨道、疯狂坠落,却又在撞击地面的毫秒前被无形的力量托住,最终有惊无险地落地,连玻璃都没碎几块。

    这分明是一次瞄准目标的定点清除,一次赤裸裸的警告和示威。

    毫无疑问,制造游乐园事件的幕后黑手已经锁定了他们。一次未成,必有下一次。

    既然对方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却没有当场要他们的命,那目的是什么?卓昔然自认身无长物,平凡如尘埃,那么目标只能是江宿迟?可对方既然能轻易制造这种规模的“意外”,绑架或者直接带走江宿迟理应易如反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卓昔然冷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