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世界意志”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一股无形的、强大的排斥力猛地爆发,试图将那入侵的血色锁链和融合的血液驱逐出去。

    房间内的物品开始无风自动,发出嗡嗡的悲鸣,墙壁上出现细密的裂纹。

    然而江宿迟和‘世界意识’的连接已经减弱,输送的力量不足以改变局势。

    江暮归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冲击得剧烈摇晃,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液,但他眼中疯狂的光芒烧得更旺。

    他死死压制住江宿迟,似一尊石狮镇压凶祟。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将所有的欲念,化作最终的结咒宣言,房内如惊雷炸响。

    “以吾之血为引,以吾之魂为锁。”血色符文的光芒亮到极致,寻常人的眼睛,早就被灼瞎了。锁链的虚影在江宿迟体内清晰可见。

    “汝之手足,汝之意志,汝之存在本身,皆为咒缚。”

    “从此刻起,直至时光尽头、轮回湮灭。绝不得伤害卓昔然。”

    随着这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般落下,整个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无声却足以撕裂灵魂的轰鸣。

    江宿迟额头上的血色符文猛地向内收缩,深深灼刻进他的灵魂,那暗红的纹路瞬间黯淡下去,只留下一个散发着淡淡微光,如同胎记般的印记。再过一会,那吃饱鲜血的印记好似有了生命,钻进江宿迟的皮肉里,消失不见。

    江暮归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力量瞬间溃散,掐着江宿迟的手无力地松开。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身体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霜,颈部的伤口依旧在缓慢地流淌着微弱的金芒,但涌出的血液已变得稀薄。

    以血为引,以魂为锁。这禁忌的诅咒,已如最坚固的牢笼,将“不得伤害卓昔然”的绝对禁令,写入在江宿迟存在的核心。无论他体内残存多少“世界意志”,无论他未来拥有何等力量,这枷锁,将伴随他直至永恒。

    然而,被强行灌注了大量江暮归力量与血液的江宿迟,身上残存的意志,并未完全屈服。他唇边还残留着暗色的血迹,稚嫩的脸上却浮现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酷。

    “我与你的血液结合,这命令确实能生效。”他要撕碎江暮归最后的希望,提醒现实。但或许是江暮归输入的鲜血起了作用,江宿迟看上去激动了许多。

    “你现在结成咒术,给我下灵魂禁制,又有何用?卓昔然已经死了。只要不是由他亲手杀死你,轮回的机制就不会被触发。他就不会回来。”江宿死死盯住江暮归溃败边缘的脸:“告诉我,一个死人,要如何杀死你?”

    江暮归那张奄奄一息的脸上,非但没有绝望,反而缓缓绽开稳操胜券般的笑容,漾着诡异的笃定。

    “谁说死人就不能杀死我?”

    他从怀中贴身处,取出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骨灰盒。另一只的手,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黑色绒布包裹的物件——一枚闪烁着圣洁银辉的十字架,那正是他从艾瑟尔神父那里讨来的圣物。

    他问艾瑟尔神父索要这样物什的时候,艾瑟尔神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从容递过,似是对他想做什么,已有预料。

    甫一接触空气,十字架蕴含的圣力便如同烈阳灼烧寒冰。

    “滋啦——!”江暮归的身体如同被掷入高温的火炉,瞬间焦化。他不禁想到,卓昔然死后的尸体,被这么推入焚化炉,会痛吗?

    他的手上的皮肉,化作簌簌掉落的焦炭碎片。露出底下同样被圣力侵蚀、开始变色的森森白骨。或许因为江暮归的吸血鬼化还不彻底,转变到了白骨那一层,速度慢了许多。

    剧烈的痛苦让他浑身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却死死抓住十字架不放。

    他将末端开始化作齑粉的指节,狠狠收拢。

    “咔嚓!”

    脆响声中,那枚银色十字架在他白骨化的掌心被硬生生捏爆,化作一捧闪烁着神圣微光的银色粉末。

    银粉在月光下如星屑飘散,缓缓落入敞开的骨灰盒中,与盒内灰白色的骨灰混合交融。

    江暮归将盒中混合了圣银粉末的卓昔然的骨灰,一把抓起,似乎进行某种亵渎而神圣的仪式,猛地倾倒在自己颈动脉那道被匕首划开、如干涸峡谷般的恐怖伤口上。

    灰白与银辉交织的粉末,如同流沙般涌入颈部的巨大伤口,伤口边缘焦黑碳化的组织与粉末接触,发出更剧烈的“滋滋”声,冒出滚滚浓烟。

    江宿迟那双缺失感情的眼睛,此刻终于剧烈地收缩。他无懈可击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眼睁睁看着江暮归的身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从内部开始加速分解砂化。滚滚黑烟从他口鼻、颈部的伤口、乃至皮肤的每一个毛孔中疯狂涌出。

    江暮归的血早已流干。

    这具非人的躯壳,正承受着由内而外的圣力冲突。他的颈部几乎已被风化成灰烬,那颗拥有着妖异金瞳的头颅,却诡异地保持着完整,如同断首的雕像,伫立在弥漫的黑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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