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轻轻扇动翅膀,便能引起席卷大陆的风暴。那么,他重生后肆意妄为地改变无数人的生死轨迹,该引发的岂不是灭世级别的灾难?他早已成为那掀起风暴的蝴蝶,却浑然不觉,或是不愿深想。
再昏暗的角落,都有卓昔然的光芒指引着他。只有那张万分熟悉的脸,对他是如此鲜明。
即使世界毁灭了也没有关系。只要有卓昔然在,死亡即是重启的按钮,一切就能在轮回的起点重头再来。
卓昔然是他混乱中唯一的秩序,是他苦海中唯一的浮木。这份着迷,已从最初的工具利用,演变为一种生存依赖和精神支柱。
那不是寻常的爱恋,不是阳光下的温柔缱绻。那是一种在死亡与重生的无尽漩涡中,对“江暮归”这个存在,尚未彻底湮灭的证明。
经历了太多面目全非的人生,扮演过形形色色的角色,江暮归早已迷失在身份认知的碎片里。
他是谁?是富可敌国的商人?是才华横溢的画家?还是在硝烟与血腥中行走的军火贩子?亦或是灵魂正被无形火焰舔舐殆尽的神明祭品?
记忆像被打乱的万花筒,光怪陆离,唯有卓昔然是绝不会被扭曲的坐标轴。
无论轮回将他抛向世界的哪个角落,无论他披着怎样的人皮,卓昔然总会在某个注定的时刻出现,带着那双清澈得令人心碎的眼眸,以及那最终会把他送上黄泉的双手。
当他死亡之时,□□消亡的痛苦,灵魂被加纳撕扯的折磨,在那一刻达到顶峰,却又伴随着一种短暂的解脱。仿佛所有的混乱、所有的污秽,都在那终结的一刻被强行清零。
然后,是黑暗,是重启。
而那个带来死亡的人,就成了这无尽循环中最神圣亦是最可怕的象征。他既是终结者,也是重启者。
江暮归对卓昔然,早已不是简单的恨或爱,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病态依赖。他需要卓昔然的存在,如同溺水者需要空气,哪怕那空气里弥漫着致命的毒素。失去了卓昔然,他的存在本身,将在无数破碎的轮回中彻底崩解,化为真正的虚无。
当他拖着被各种无名病痛啃噬的残躯,在阴暗的房间里咳出血沫,感受着骨头在皮下嘎吱作响时,能给他短暂镇痛的,唯有关于卓昔然的回忆。
卓昔然身上的光不是救赎,更像是对他满手血腥的残酷映照。他渴望靠近这份纯净,像扑火的飞蛾,却又恐惧自己身上的血腥与腐朽会污染它,熄灭它。在轮回中,他想靠近卓昔然,却不敢触碰。
他隐隐清楚,对卓昔然的感情,来源于他无法独自承受这无休止的轮回酷刑,他需要一个“同伴”。而在卓昔然以外,他并没有其他选择。
他渴望卓昔然肌肤的温度,渴望那鲜活的生命力能驱散他灵魂深处的寒意。当他隔着手套,小心翼翼地牵起那只温暖的手时,灵魂深处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吸取他灵魂的契约,是匕首力量的警告,
当卓昔然如同命运设定的程序,再次举起终结的刀,江暮归的眼神复杂到无法言喻。
生理性的恐惧是真实的,源于□□和灵魂双重崩坏的痛苦。但更为主导的,是一种没有新鲜感的疲惫。
又来了,这永无止境的循环。然而,在这疲惫的深处,竟也藏着隐秘的的期待。
死亡也意味着暂时的解脱,从病痛的折磨中,从加纳的蚕食中,从良心的不安中,获得重生前那片无意识的黑暗安宁。在意识消散的边缘,他有时会对着卓昔然,那个即将夺走他性命的人,扯出一个极其微弱,却包含了眷恋与释然的扭曲微笑。
卓昔然于他,是幻影般的救赎,是痛苦怨恨的源头,更是对抗虚无与神明唯一的共犯。
他爱他,如同爱自己存在的根基;他恨他,如同恨将自己牢牢钉在刑架上的钉子。这份感情,早已在无数次轮回的绞杀中,在灵魂燃尽的烈焰里,扭曲成了最无解的诅咒本身。
他们被一条染血的契约锁链捆绑,在加纳永恒的游乐园里,跳着一支互相撕咬又互相依存的死亡之舞,没有尽头。
第三十六次重生,那江暮归不曾忘怀过的,时间彻底停滞的景象如同幽灵般再度降临。
拿着水杯的人凝固在嘴边,路人迈出了一只脚,飞鸟停止扇动翅膀,却不会坠落。弥漫视野的猩红天空与吞噬光线的黑色空洞高悬,加纳和他身边那个亦步亦趋的男人,如同不速之客降临。
江暮归预想中的简单路径,所有异常问题,找卓昔然寻求死亡就能回归重置,现在看来不过是他惫于思考而滋生的妄念。
卓昔然也在被冻结的风景里,像一具毫无生气的人偶,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谈何杀死他。
浓重的疲惫与不解笼罩着江暮归,他问加纳:“为什么我不能成为那些停止活动的一份子?让身体和心灵都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