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此刻,吞噬了足够灵魂的水晶球,光芒骤然炽盛,璀璨得如同人造的微型太阳,将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驱散了夜的深沉。然而这惊心动魄的场景,于懵懂无知的凡人眼中,不过是虚无的黑暗。

    “不想看见你的脸,碍眼。”一个与那青春娇俏的少女外表截然相反的,老迈粗糙的成年男性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冰冷,硬生生从这具看似娇嫩欲滴的喉咙里挤出。那声音的质地与形象的冲突,足以撕裂人的常识。

    谁叫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女孩。如今这身惹人怜爱的,缀满女性化符号纯白皮囊,不过是为了蛊惑猎物,便于与人世蝼蚁交流而随手捏造出的虚伪表象。

    他是降临于此世的纯粹噩耗,是无数绝望祈愿汇聚成的终点,是盘踞于‘永恒’结界内的神明。

    身为人类时的名字、形态、乃至一切情感,早已被他弃如敝履,碾作尘埃。如今,为降临这污浊人世,玩弄那些被神选中的幸运嘉宾,他为自己随意取了一个符号,叫作加纳。

    唯独那个被囚禁在水晶球深处,意识混沌的灵魂,会愚蠢地遵从他一时兴起设定的“角色扮演”,亲昵地唤他为“小爱”。

    思及那个对他唯命是从,予取予求的灵魂,竟顶着他记忆深处最憎恨厌恶之人的脸孔,加纳那被华丽蕾丝高领半掩的脖颈上,几道浓稠如血的黑红符文骤然浮现,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了一瞬。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烦恶,在他没有心跳的胸腔内无声翻腾。

    水晶球在墨色夜空中狼狈地翻滚了几圈,其散逸的光芒在空中弯曲抽搐,竟勉强捏出一个哭泣的表情符号,表达里面栖息灵魂的心声。

    加纳厌烦至极地略微一抬戴着蕾丝手套的小手,无形的力量便将那团光芒搅得七零八落,如同撕碎一张废纸。随即,更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红符文,瞬间从虚空中渗出,密密麻麻地覆盖上水晶球表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灼烤声,仿佛在惩罚球内那哀嚎的灵魂,又似在压制其不稳定的躁动。

    他今日特意挑选了一身纯白无瑕的蕾丝裙装,层层叠叠的裙摆、精致的蝴蝶结、闪耀的碎钻装饰,在血腥与死亡交织的背景下,构成一幅荒诞绝伦的图景。

    裙裾纤尘不染,白得刺眼,与他浸透诅咒,又污秽不堪的内在灵魂,实在是不相映衬。那张正被符文侵蚀“少女”容颜,,非人感已越来越强。

    江暮归对加纳充满恶意的荒诞玩闹置若罔闻。

    他的心口仿佛被一块镶满了尖刀的巨石沉沉压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沉重的痛楚。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轮回,目睹过多少场由他参与的死亡盛宴,那鲜活生命被无情碾碎时迸发出的哀戚与绝望,那灵魂被强行剥离躯壳时的无声嘶吼,都破坏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

    他无法习惯,永远无法习惯。这份无法习惯的痛苦,本身已成为他漫长轮回中最沉重的枷锁之一。

    或许这般表现虚伪得可笑。

    他双手早已沾满洗刷不尽的罪孽。为了那遥不可及,或许最终毫无意义的执念,他背叛良知,伤害杀戮了无数无辜生灵。他深知自己早已坠入深渊,不配拥有任何怜悯。

    然而,在灵魂最深处,在人性尚未被轮回彻底磨灭的角落,他依然无法接受将人类的生命,仅仅当作满足某个非人存在扭曲恶趣味的玩物,任由其进行如此轻蔑的亵渎。

    这份自我厌恶的挣扎,比加纳的符文侵蚀更令他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腥甜,口中开始低吟古老而晦涩的音节。双手稳定而迅速地凌空划动,勾勒出一个个蕴含安抚力量的淡青色符文。

    那是从艾瑟尔神父处学来的,平息惊魂,稳固生者魂魄的咒语。柔和的淡青色光晕,如同夏夜宁静的萤火,一一在那些濒临灵魂溃散的幸存者身上浮现渗透。

    从他们七窍中持续逸散的灵魂雾气,终于被这股温和的力量抚平。

    然而,施术者江暮归自身,付出的代价清晰可见。仿佛拥有生命的浓黑符文,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毒虫,再度在他脸颊上扭曲蔓延,贪婪地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与人性。他痛苦地皱紧眉头,牙关紧咬,仿佛正承受着万蚁噬心,灵魂被寸寸撕裂的极致煎熬。

    加纳发出一声充满讥诮的嗤笑,那粗哑的男声在娇小的躯体里回荡,格外刺耳:“你自己的灵魂都快燃成风中残烛,摇摇欲坠,竟还有心思耗费这仅存的能量,去安抚那些注定要化为尘埃的死人?真是可笑,还是说可悲?”

    江暮归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疲惫地垂下眼帘。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穿透虚空,直视着那非人存在,尽管他近乎枯竭,还是带着坚定:“今日的游乐园,你拿到的灵魂已经足够多了吧。适可而止。”

    他心知肚明,按照加纳那冷酷无情的个性,本意应是血洗整个乐园,不留一个活口,将所有灵魂吞噬殆尽,化为维持下一次轮回的燃料。或许,最多出于某种扭曲的游戏规则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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