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告诉我实话,他是不是玩弄过你,又把你甩了?还是说……他杀过你全家?”他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揣测。

    “啊?”卓昔然完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被捏着下巴,说话有些含糊。

    “装傻?”江宿迟嗤笑,眼神瞟向地上那个扳手。

    “你对他那点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炽热得能烧穿钢板。他能默许你靠近,这本身就已经不可多得的奇闻了,不是心怀愧疚,还能有什么理由。我本来以为,你是喜欢他。”

    “……直到我亲眼看着你往他杯子里下药,给他种种添置或大或小的麻烦,这次更是在刹车上动手脚。”他逼近一步,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江宿迟的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兴奋,如同发现同类的低语,“你是真的想他死?”

    是真的那就太好了,他的母亲肯定不支持这个想法,他有了自己的同伴。

    卓昔然被他捏着下巴,被迫仰着头,却没有挣扎,反而像是被这个问题点燃了某种隐秘的火焰,眼神亮得惊人,声音带着一种狂热的笃定。

    “伤害的欲望,就一定是恨吗?为什么不能是爱呢?”

    那天试图拯救冰冷河水里的小小尸体,和他对江暮归接二连三的搞怪迫害,并不矛盾。他希望拥抱的东西,从来都只有爱与死。

    能让江暮归的眼里只看向他,无论是什么样的方式,受伤的是谁,都可以。

    “爱?”江宿迟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手指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一瞬,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隐隐约约的茫然。

    这个被世人赋予无数美好光环的词汇,与眼前这个拿着扳手想制造车祸的疯子,以及自己那个冷漠如冰的哥哥,放在一起简直荒谬透顶。

    “你爱他?”江宿迟重复着,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当然!”卓昔然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他挽住了江宿迟的手。

    “爱一个人,就是渴望在他身上留下独属于自己,不可磨灭的印记。爱是痛苦的温床,是亲手将打开自己心门的钥匙,交到对方手里,邀请他来为所欲为的通行证。你懂吗?”他的眼神灼热,仿佛在宣讲某种不容置疑的真理。

    “爱……是这种东西?”江宿迟彻底愣住了。

    这和他认知里,那些电视小说中描绘的鲜花巧克力,你侬我侬的“爱”截然不同。听起来疯狂、痛苦,甚至带着毁灭的倾向。

    可不知为何,卓昔然话语里那种极致的情感烈度,像一道强光,瞬间刺破了他长久以来对“爱”这个概念的模糊印象。他下意识地想反驳,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河岸边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以及刚才指尖触碰卓昔然下巴时,那奇异的心悸。

    如果爱是先以最深的拥抱引诱,再以最利的刀刃贯穿……

    看着江宿迟脸上罕见的怔忪和迷茫,卓昔然加重了语气,像是要在他脑内重复回响。

    “没错。将本不相干之人的精神和情感,引起共鸣,是多么难得的事。痛苦是爱最忠实的孪生子,是灵魂共振的基石。没有经历过切肤之痛的交融,算什么爱?那不过是肤浅的喜欢。只有痛苦,才能把两颗原本遥不可及的心,牢牢地焊接在一起。”他的话语在寂静的树影下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感染力。

    江宿迟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树影在他沉默的脸上摇曳,霓虹的微光在他眼底变幻。

    最终,他像是终于消化了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又像是为了掩饰内心那一瞬间被击中的震荡,猛地松开钳制卓昔然下巴的手,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同时极其不屑地,又带着点恼羞成怒地嗤笑出声,扭过头去。

    “说得天花乱坠冠冕堂皇,我看啊,对爱最会高谈阔论的,往往就是那些,从来没被真正爱过的人、”他的语气刻薄至极,带着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傲慢。

    爱?无聊透顶的东西。他江宿迟想要什么得不到?何必去追求这种痛苦又麻烦的感情?等他想要爱的那天,爱也会自动飞奔他而来的。

    世人追捧的肤浅喜爱,他早已拥有,但那和卓昔然描述的,如同烈火灼烧又如同寒冰刺骨的“爱”,似乎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操纵别人达成自己的目的,比捉摸不定的爱,要稳固得多。

    他习惯性地想依赖那无所不能的超直感,来验证或否定卓昔然的话,却发现那能力在此刻又陷入了静默的失效状态。

    他不知道,在未来的无数个卓昔然弃他而去的深夜里,他拥抱住自己。他会像反刍一样,反复咀嚼卓昔然今日的这番话。这些被他此刻嗤之以鼻的,关于痛苦与爱的悖论,会在某个孤独冰冷的时刻,悄然浮上心头。成为他理解自身那混乱心绪的唯一注解,成为他慰藉灵魂的苦涩良药。

    卓昔然给他留下孤独痛苦,尽情折磨他的理由,一定是出于爱。

    在他们谈话的夜晚阴影下,一块黑色风衣的衣角,无声拂过旁边的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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