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冰冷的话语,和带着压迫感的优雅动作,卓昔然像受惊的刺猬,本能地用双臂紧紧护住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他眼神里充满了戒备,谁料却暴露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江宿迟直刺他内心最恐惧的角落,“应该更不想让江暮归知道,你刚才到底经历了什么吧?”他刻意将“经历”二字咬得极重,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对他一个年幼的弟弟,疑似加害?对他另一个弟弟,”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卓昔然红肿破皮的唇,“实施侵犯?”他欣赏着卓昔然瞬间血色尽失的脸。
未经他的允许,对他施加影响。侵犯精神,怎么不算侵犯呢。
“你猜,他知道了会怎么看你?愤怒?厌恶?还是觉得你恶心?而你,又要怎么跟他解释清楚这混乱的一切呢?”每一个字,都扎在卓昔然最致命的软肋上。
卓昔然对江暮归那点毫不掩饰的卑微心思,在他眼中简直如同摊开的书页般一目了然。
想到此处,江宿迟最后冷冷地瞥了卓昔然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粒碍眼的尘埃,夹杂着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转身,迈着从容而冰冷的步伐,独自消失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中。
希望,这是最后一眼。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弟弟“意外”溺亡的善后工作,他要将自己从这场死亡中彻底摘干净。他没时间,更没兴趣,和这个不请自来的“意外”多做纠缠。
江宿迟心中并无丝毫惧意。退路早已铺就。
他笃定,他那精明而自私的母亲郭湘仪,最终会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共同掩盖这桩丑闻。这个不足两岁的孩子,和他只有一半的血缘,只有母亲郭湘仪的血脉是相同的。
这个孩子的父亲,并非他的父亲。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野种,凭什么冠以高贵的姓氏,登堂入室,与他共享门楣,甚至可能在未来分走属于他的东西?他不过是在清理门户,维护江家的纯洁罢了。
他拿准了郭湘仪不敢大张旗鼓地调查这孩子的死因,深挖真相。
一旦尸检,DNA检测结果曝光,那将是一场席卷整个家族的巨大丑闻,她刚失去一个心爱的幼子,难道还要再失去一个,代表着她在家族未来地位的儿子吗?
体面和前程与一具冰冷的尸体孰轻孰重,这个选择题的答案,郭湘仪别无选择。
一个两岁的幼童,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甚至没有清晰的记忆和表达能力,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真相如何,最终还不是由活着的人,由掌握话语权的人来定义?
就算有几个佣人隐约知道是他带弟弟出去玩,那又如何?哥哥带弟弟去河边散心,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发生了意外,谁都不想的。如果真有那么几个不识相的下人或者外人,妄加揣测,甚至想借此生事。
江宿迟微微笑了,笑得如春花绽放。那就让他们也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飞来横祸,什么叫意外身亡,自然就会永远地彻底闭嘴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再次抚上自己的下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卓昔然血液的微腥。那柔软唇瓣被蹂躏时独特的触感,还没放过他。
这也是一场完全超出他掌控的意外。
卓昔然的命,暂时可以留着。这个人本身,似乎也藏着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与他痛苦根源相关的秘密。
退一万步说,就算卓昔然真的失心疯,跑去向别人告发他目睹的一切。偌大的荒芜河岸边,只有他们两个活口,周围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没有任何第三方目击者。
谁会相信一个家境普通、仅对江暮归单方面恋慕的陌生少年,再对江家尊贵二少爷的单方面指控呢?听起来就荒谬绝伦。
而且,江宿迟那敏锐的“超直觉”,再次隐隐发作。
卓昔然根本不会对江暮归全盘托出今天的事,他甚至会刻意隐瞒他们见过面的事实。
那个人没那么在乎一个陌生孩子的死活,当这件事无法为他在江暮归面前加分,反而可能成为阻碍,带来无法解释的污点时,他绝对会选择三缄其口,将这场噩梦深埋心底。
江宿迟强行压下心底那股因卓昔然而产生的莫名烦躁感,极力客观剖析着卓昔然的人格。
一个本质上冷漠自私的家伙,明明对自己兴趣之外的东西都漠不关心,却还要装出一副古道热肠,善良热忱的样子,何其虚伪。那点所谓的“爱”再热烈,也掩盖不了内里精于算计,权衡利弊的自私本质、
和自己何其相似?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感到一丝不快。
而被吓到魂飞魄散,瘫在冰冷泥地上,正庆幸自己从恶魔爪下捡回一条命的卓昔然,大口喘着粗气,试图安抚那颗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
刚才被江宿迟死死抱住,那双冰冷黑眸近在咫尺的瞬间,他是真的,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