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卓昔然看着江宿迟那张毫无人气的侧脸,心底发寒。长得如同天使般完美,心肠却比蛇蝎还要歹毒。看来想在江暮归家人面前刷好感的计划,彻底胎死腹中了。
水里那小小的身影挣扎的幅度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几个绝望的气泡在水面破裂。
卓昔然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被江宿迟反复刺激的怒火交织着冲上头顶,他对着那个仿佛在欣赏风景的冷漠凶手嘶声怒吼:“操你妈!老子不会游泳!你他妈倒是动啊!”
“哦。”江宿迟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毫无诚意地吐出几个字,“真巧,我也不会。”
但他的目光却像被黏着了一般,牢牢钉在卓昔然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仿佛是两个寂灭一切光线的黑洞,里面翻涌着不属于这个年纪暮气沉沉,仿佛这具身躯已近乎腐朽。
卓昔然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那一眼,哪里像个养尊处优的十几岁少年?分明像个风烛残年的耄耋老人。
可是水里那条微弱的生命迹象正在飞速流逝。
卓昔然把心一横,想着这河边水看着也就齐腰深,或许可以赌一把?万一成功了呢?说不定……江暮归……就以身相许了呢。
一个念头闪过,给了他孤注一掷的勇气。当下不再犹豫,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冲动,他咬着牙,闭着眼,不顾一切地纵身跳进了浑浊冰凉的河水里。
江宿迟胸口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混杂着烦躁和恶意的滞涩气息,在这一刻骤然一松。
这个碍眼的麻烦自己跳下去送死,简直完美。省了他亲自动手处理目击者的功夫。等会儿完全可以宣称是这个居心叵测的陌生人拐骗了他年幼的弟弟,导致两人在河边拉扯时不幸双双落水身亡。一个完美的替罪羊剧本。
但今日似乎对江宿迟格外不友好。
轰!
那股沉溺于深海,灵魂被无形巨手扼住的窒息感,再次以百倍于之前的狂暴姿态,狠狠砸回他的身上。喉咙仿佛被铁钳锁死,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烈地抽搐绞痛。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传来麻痹感。
又来了。这该死的,完全失控的生理反应。
自从碰到卓昔然,他的身体就不再属于他自己。
这一次,他的身体再次背叛了他冷酷的意志,像被无形的提线操控着。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像离弦之箭般扑到岸边,粗暴地折下一根相对粗壮的树枝,用尽全力伸向在水中徒劳挣扎,眼看就要沉没的卓昔然。
不会水的卓昔然早已被冰冷的河水呛得意识模糊,肺部火烧火燎,别说救人,连自己在哪都快分不清了。他严重高估了自己的水性,以及低估了河水的深度。
在绝望的扑腾和呛咳中,他模糊的视线瞥见了伸到面前的树枝,如同抓住了地狱边缘唯一的救命稻草,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用指甲都抠进树皮,抓住了它。
卓昔然绝望不甘地看向那个已经彻底停止挣扎,缓缓沉入浑浊水底的幼小身影,连他自己的意识也开始被黑暗吞噬。
等他被江宿迟用树枝像拖拽货物般的姿态,磕磕绊绊地拖回布满碎石杂草的岸上时,江宿迟浑身湿透,如同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息。
卓昔然濒临昏厥之际,突然感到一个冰冷柔软的物体,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重重地、蛮横地压上了他因缺氧而微张的嘴唇。
他的呼吸之间,混杂着河水腥味。
是江宿迟。
那双色泽浅淡,亦毫无温度的唇瓣,正在毫无章法地将空气粗暴渡入他的口腔。但这动作的意味,与其说是拯救生命,不如说更像一种冷酷的标记和占有。
江宿迟还想探索更多这个让他痛苦的源头,不肯让其死去。
他的双手用力按压着卓昔然的胸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按断肋骨,迫使呛入肺部的冰水混合着胃液一起咳出。
口鼻被水淹没的痛苦刚稍有缓解,求生欲让卓昔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用尽全身力气,惊恐地推开了这个勉强算救了他一命,却让他感到比死亡更可怕的怪人。
难怪……难怪江暮归对他那个家讳莫如深,从不主动提及。
目光触及不远处水面上漂浮的那具小小的躯体,已然毫无生气,随波晃动。卓昔然的心脏,被这触目惊心的画面,刺激一阵抽搐。
饶是他再心存侥幸,此刻也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美得惊心也冷得刺骨的少年,江宿迟,就是一手导演这场死亡悲剧的恶魔。
为那无辜生命而起的悲愤怒火烧垮了理智,对这个冷血凶手的恐惧瞬间被压倒。
卓昔然用手腕刚刚恢复的一丝知觉,便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