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臆想中冰冷的幻象,也不是屏幕上那些毫无生气的机械影像。
那声音里带着温度,带着属于卓昔然的独特蛊惑韵律,像一记重锤,瞬间砸开了他流淌恨意的心门。
一瞬间,他忽然觉得,那些死死捍卫、不愿投降的自尊,那些徒劳不甘、焚烧五脏的恨意,那些心痛如绞、无声滑落的泪水……都变得轻飘飘的,无所谓了。
在确认卓昔然还活着的这一刻,所有的怨怼和愤怒都像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只要卓昔然还在,只要那缕气息尚存,一切似乎都有了转圜的余地。
卓昔然还在。还在和别人调情打闹,还有机会和他呼吸同一片的空气。这就足够了,他还敢奢求什么呢?
只要他不放弃,像猎犬一样死死咬住不放,卓昔然总有一日,会回到他的身边,回到这个他亲手打造,镶金嵌玉的牢笼里。这信念重新点燃了他灰暗的眼底。
他还有机会再次触碰到那个人温热的体温,感受到那细腻肌肤下的脉搏跳动。
江宿迟的手指带着近乎痴迷的流连,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监听设备上反复摩挲。冰冷的金属外壳仿佛沾染了卓昔然的体温。
他闭上眼,仿佛真的能穿透这冰冷的阻隔,指尖触摸到卓昔然肌肤的纹理和温度,嗅到他身上那如同罂粟般令人沉沦的气息。这虚幻的触感带来一阵短暂而强烈的慰藉。
知道卓昔然在沈栖楼那里,他心中那块巨石,几乎可以说是放下了。
以卓昔然的个性,绝不可能孤身一人浪迹天涯。
与其让他流落到那些不知底细,如同鬣狗般的人身边,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糟践和委屈,还不如暂时待在沈栖楼身边。
至少沈栖楼能提供舒适和安全,有足够的财力物力,保障卓昔然还算体面的生活。更重要的是,沈栖楼……算是易于拿捏。
沈栖楼的嚣张放肆,根植于他几乎从未被人违逆过的顺遂人生。习惯了被遵从,被讨好,懒于思考,反而养成了他心思意外的单纯。而且沈栖楼的本性,在他们的圈子里,还称得上良善多情。至少,不会用下作的手段去折磨人。
他了解卓昔然骨子里的不安分和脆弱,也了解沈栖楼表面的傲慢和内在的某种底线。卓昔然在沈栖楼那儿,吃不了大亏。
至于他们之间可能发生的肢体纠缠,江宿迟倒是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有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卓昔然早就像收集邮票一样,把他身边但凡有点姿色,有点机会的人,能睡的睡了个遍。现在才对相貌堪称出类拔萃,家世显赫的沈栖楼下手,只能证明沈栖楼以前实在和他气场不合,或者沈栖楼过于麻烦,卓昔然懒得招惹。
如今,不过是寄人篱下,形势所迫,或是……沈栖楼自己送上了门?
哪一条都足以说明,沈栖楼压根就不是卓昔然的菜。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升起了一丝隐秘的优越感。
卓昔然的品味,从来他都很清楚,清楚到憎恨。
和沈栖楼,一时兴起,上过而已的关系,他江宿迟要是为此斤斤计较,那卓昔然过往一打又一打的累累恶行,足够他气到当场投湖自尽八百回。这种无谓的嫉妒,只会消耗他的精力。
他要的,不在于卓昔然身体的忠贞,而是他灵魂的彻底臣服和永不逃离。
卓昔然似乎总在排遣一种蚀骨的寂寞,在形形色色的他人身上,徒劳地寻找着什么不存在于此世的东西。或许是填补内心空洞的碎片,或许是再也找不回的纯真。
虽然有过露水情缘的对象多如过江之鲫,但基本都是一晌贪欢,过后即散,真正能称得上情史二字,在他心上留下刻痕的,凤毛麟角。
……比如说,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江暮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