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摇摇头,仿佛沈栖楼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明明是生死攸关的威胁,在他口中却变成了一场无足轻重的儿戏交易。

    “那当然不是。”他语气平淡,“我借住在你这里这么久,身上不名一文,白吃白喝白住,不拿点什么东西当报酬,实在不好意思。毕竟,离开江宿迟就一无所有的我,只剩下这具身体还有点价值了。当然,我要是敢动银行的账户……”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嘴角勾起恶意的笑,“他马上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出现在你这扇门外。沈少,你期待吗?”

    沈栖楼好不容易维持住的一点平静瞬间破功,“谁稀罕你偿还,我看不上你!更不想被逼着吞下你这块馊了的烂肉。”

    卓昔然的眼角眉梢依旧挂着笑意,但那笑容如同画在面具上,没有丝毫温度:“还有,”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残忍的洞察,“我是觉得,你会认为某个人是特殊的、不可替代的这种天真想法,实在,可爱得紧。”

    “冷心冷血的怪物,不懂是自然的。”沈栖楼反唇相讥。

    卓昔然轻轻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冥顽不灵的孩童,流露出几分无奈认输的神情。他不再倚靠窗框,而是将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探入衬衫口袋,再以魔术师般优雅又诡异的手法,缓缓掏出一件东西——一枚样式古朴,带着岁月痕迹的黄铜钥匙。他将钥匙捏在指尖,在窗外城市如星河倾泻般的璀璨灯火映衬下,钥匙泛着微弱而温润的,仿佛承载着时光重量的幽光。

    他再次将手伸到敞开的窗边,夜风吹拂着他的手指。

    “好吧,被你猜中了。”卓昔然的声音带着一丝假惺惺的遗憾,“暂时呢,我确实没有在这里表演自由落体的打算。人一辈子死的机会只有一次,我自然想死得万众瞩目。要是死前只有你沈大少爷一个观众,未免太不划算,太可惜了。”他话锋一转,指尖捏着那枚钥匙,故意在冰冷的窗框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叩叩”声。“但是这个小玩意儿,又不会喊疼,从这里扔下去,应该……无伤大雅吧?”

    当看清卓昔然指尖捏着的是什么时,沈栖楼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他明明,他明明把这个钥匙锁进了卧室的保险柜里!卓昔然是怎么找到的?!他怎么可能知道保险柜的密码?!无数惊骇的疑问瞬间塞满了他的大脑,但他此刻已完全无力思考。

    他的视野里,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枚钥匙。

    那枚承载了他和江宿迟最纯粹童年回忆的钥匙。就是这把小巧而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在那个被遗忘的午后,被童年的江宿迟紧紧握在幼小的手心里,执着地旋开了那间门锁,打开了将他囚禁在绝望黑暗中的废弃仓库。是这把钥匙,让第一缕救赎的光线刺破黑暗。

    那是他们命运交织的起点。是他内心深处最柔软不容触碰的圣地。是绝对、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

    所有强撑的骄傲,所有硬撑的嘴硬,在这把钥匙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瞬间,彻底土崩瓦解。

    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划过沈栖楼的脸颊。那层坚硬的高傲外壳片片剥落,露出了底下最脆弱、最恐慌的内核。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绝望的哀求。

    “把那个……唯独那个钥匙……还给我……”他死死盯着卓昔然手中的钥匙,仿佛那是他生命中仅存的微光。

    卓昔然俯视着他崩溃的姿态,那张染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冷酷神情,在嘲弄着沈栖楼。

    “那你付出什么代价来交换呢?”钥匙悬在指尖,如系着伸入地狱的蛛丝,摇摇欲坠。他唇角勾起一个近乎天真的弧度,眼神是看好戏的兴味,“求求我呀,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

    沈栖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他引以为傲的挺拔姿态早已荡然无存,高昂的头颅低垂,本来高傲的眼眸被绝望和恐惧彻底吞噬。

    “求……你……” 那两个字仿佛是从他紧咬的牙关中硬生生挤出来,唇齿间如同含满了隆冬最刺骨的寒冰,每一个音节都在打颤。

    他面部的肌肉因极致的抗拒与不得不为之的服软,而隐隐抽搐,那张原本锐利傲慢的脸庞,此刻只剩下碾碎的高傲与不堪一击的脆弱,扭曲得如同被揉皱的昂贵画布。

    他死死盯着那枚悬于生死一线的钥匙,仿佛那是他整个精神世界唯一残存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