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你没有赴我的约。”

    两张被他揉烂还回去的音乐会票,此刻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男人手中,崭新得像是刚刚印刷出来。男人的语调中,怨怼之意浓稠得几乎要滴落下来,正如此刻卓昔然身上那些挥之不去的,湿黏冰冷的触感。

    如此铺天盖地的怨气,恐怕绝非区区一次失约所能酿成。

    “小然,你很喜欢看音乐演奏的视频,在我邀请你以后,你为什么拒绝我。因为,我是‘我’吗?”虽是在质问,男人依旧固执地保持着背对的姿势,卓昔然却不难听出那言语深处压抑不住的愤慨,几乎要崩裂。

    “我什么时候有那么高雅的爱好。”卓昔然不解地反问。他平日刷的都是短视频和游戏攻略。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他终于想起来了,他曾经的确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古典音乐,但那绝非出于对音乐的欣赏。

    手机屏幕上跳跃着“江宿迟”的名字,他想也没想就按掉,无非是晚上吃什么一类无聊话题。

    但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外界的信号,是如何穿透进来的?

    为什么从踏入这里开始,经历了这么多超乎常理的恐怖景象,他作为生物的恐惧本能却仿佛彻底失效,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这里……扭曲而熟悉,仿佛是他回归初生的子宫羊水,要溺毙他,又保护着他。

    “江暮归在开学典礼上曾经演奏过钢琴曲,我录了下来。坦白说,我对乐器演奏的优劣一窍不通,什么技法、功底,我完全是门外汉。我感兴趣的,从来只有演奏的人。就算江暮归在工地上表演胸口碎大石,或者只是在钢琴前摆个样子,背景音乐放的是录好的童谣,对我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

    那个男人的身体忽然像是被抽空了所有能量,连细微的呼吸都停滞了,但房间里的空气却开始无声地剧烈沸腾、扭曲。江暮归的名字,显然对这个男人具有某种强烈的刺激性。

    果然,异常之间,存在着相互的联系。他都说出江暮归的名字了,江暮归会像白马王子一样赶来救他吗?

    卓昔然努力回想,自己究竟在谁面前回顾过江暮归的弹琴视频?他毫无头绪,干脆直接问道:“对我了解到这种程度,你究竟是谁?”

    他印象里自己从没欠过谁的钱,不值得有人对他如此步步为营。

    男人如同彻底失灵的机械,躯干僵直不动,只有脖颈发出僵硬的“咔哒”声,硬生生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迟来的恐惧终于如捉到了卓昔然,他猛地向后缩去,却瞬间发现,这个空间里根本没有前后左右的方位概念。

    无论他向哪个方向逃窜,都如同在原地踏步。这个房间在以他为中心移动。他并非进入了一个房间,而是坠入了某种不可名状生物的贪婪肚腹。

    那具身躯转过来的,是一张没有固定容貌的脸。

    脸上的每一处,都在疯狂闪现着不同人类的五官部件,犹如一台故障的老虎机,屏幕上的图案永无休止地疯狂跳动。男人整个人都像是不断流动变形的液体,没有任何稳定形态可供捕捉。

    而从那个人形怪物嗓子里挤压出来的声音,也像是无数人类重叠嘶吼的可怖混合,作了一段不符合场景的自我介绍。

    “我曾经是‘世界意识’的68号分体。江暮归是5号,江宿迟是12号,你可以把我们的灵魂,当作是从‘世界意志’里分裂而出兄弟。一旦你对某一个分体产生不满,‘世界意志’就会引导命运,促成下一个分体的诞生。每一个分体,都是为了完成你爱的愿望而存在。你想要的永恒的爱,到底是什么呢?”

    男人的身体像受热的沥青般开始沸腾。无数记载着卓昔然生活片段的照片从他体内喷涌而出,悬浮于空中,如一道道浮动的惨白锁链,将他层层叠叠地围困在中央。进入这栋楼前卓昔然就察觉到了蹊跷。这栋楼正好对着他过去的住所,想必能将他每日的活动轨迹尽收眼底。

    难道只是个普通的跟踪狂?那未免太无趣了。而以这男人全身都在融化分解的架势来看,恐怕远不止如此。

    “世界意识”这个词被轻描淡写地吐出,卓昔然却像是捕捉到了一丝幽微的灵感,为什么如此熟悉。他强压下翻涌的厌恶,朝男人那仍在疯狂变幻的脸喝令停下。对方毫无反应。

    卓昔然忍住浑身战栗的恐惧,伸手抓住男人滑腻的手臂,声音发紧地命令对方将五官固定在他指定的模样上。

    “眼睛……太大了,不合适,换一个。嘴巴,过于薄了。脸型,下颌骨再收尖一些。”他感觉自己像个沉浸式角色扮演游戏的玩家,正用语音遥控着系统,从一堆冰冷的数据素材中拼凑出一张人脸。

    “世界意志”——这个词汇可以指向无数抽象的哲学概念,可以代表自我对于他者的全部意识投射,也可以象征他者对自我的所有反馈集合。而按这个男人所说,“世界意识”更像一种拥有自主意识的、活着的东西。

    一个不同于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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