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你也太厉害了吧!”小姑娘哪里还有半分早前的郁闷,满心满眼只剩下了对程琰的崇拜。
未料到今日钓运如此上佳,初时程琰还有些压不住压抑的嘴角,连连上钩,便立时切换为了洋洋得意的笑颜,妍丽的眉眼弯弯如新月,毫不谦虚地开始吹嘘:“我可是钓鱼的好手,江宁城里无论哪个大湖大泽,我都去钓过!”
程菡立刻闻声捧场:“好厉害!姑姑竟然如此精于此道么!”
“哼哼~”程琰愉悦轻哼,面对侄女的崇拜,又假装谦虚:“——略懂略懂。”
“算不得精通,唯手熟尔罢了~”
一时间,姑侄二人堪称其乐融融,反倒是在旁侍奉的月桂一面将手炉塞到程琰怀中,一面用丝帕将其被鱼浸湿的手擦拭干爽,幽幽开口:“姑娘,让婢子帮您摘鱼、挂饵多好,您偏自己上手弄,这么冷的天,若是长冻疮了可有得您受苦的……”
程琰在女使柔腻光滑的脸上掐了一把,随口开始发表‘歪理邪说’:“我平日里除了躺着,就是坐着,又不作甚么事,长冻疮也无妨呀,反正我阿娘和小月桂你都会心疼我。”
“倒是你,平日里还要做活呢,伤了手可是要紧事,还是我自己来比较好。”
“再说了,钓鱼,当然是要自己上手才好玩咯,菡姐儿,想不想试试?”
趁着月桂还没接话,她连忙把话茬扔程菡身上。
“嗯~~”程菡连忙摇了摇头,看向鱼钩的眼神带了几分嫌弃,“——我还是算了吧……”
锦鲤身上滑溜溜的,光是想想那个手感,就让她有些起鸡皮疙瘩。
“嘁!”程琰哪里看不出她的想法,小声啐她,倒也不介意,继续哼着小曲钓鱼。
程菡托着腮,继续认真旁观。
倒是程琰,湖中锦鲤受了饥饿,前赴后继般争相咬钩,如此没有难度的垂钓让她很快便失了兴趣,偏过头,柔和的目光在小姑娘侧脸细细扫过,忽而慢悠悠地开口:“你为什么不想嫁给你表哥?”
“咳咳咳——”程菡被她这一针见血的直白吓了一跳,惊得咳嗽连连。
她的女使见状忙上前为其拍背顺气,一阵兵荒马乱地前俯后仰,程菡方拈着手绢虚虚掩唇,吐露出一句:“啊?”
“你‘啊’什么?”程琰被她这反应逗乐了,浑然不觉自己说话有多么开门见山、直戳心肺,“大嫂不是一直想把你嫁回安家么?你拖到如今还未定亲,难道不是因为不中意你表哥?”
程菡到底是年纪尚小,被人如此干脆利落地揭穿心底事,那里还顾忌得上平日里的文雅端庄,只一个劲地瞪大了眼睛,呆愣愣地看向程琰。
“姑姑……”小姑娘的言语间杂糅着震惊、无措与茫然,同时也难掩对程琰的崇拜,“你、你怎么钓鱼这么厉害,猜人心事也这么厉害呀……”
程琰轻抬下巴,有些得意地朝程菡挤挤眼,她本是极明艳昳丽的容貌,成婚后虽有意往温柔端雅那一派打扮,但在血缘相亲的亲人面前,不自觉地便褪却伪装的清冷娴静,显露出活泼的底色。
“我?我可是料事如神程笳音~”程琰故意唬她,“你那会年纪小,恐怕是不太清楚,我在洛京贵女圈中的名号——”
“罢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说说吧,让姑姑帮你分析分析。”
这事在程菡小小的心间压抑了许久,只因安氏从小就念叨她五表哥如何会读书,又如何有才华,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种‘丈母娘瞧女婿,越瞧越满意’的怡然。
程菡是远近闻名的娴淑女郎,不太情愿驳了母亲之意。况且,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安家五郎本也是远近闻名的才子神童,程菡碍于此,就不敢表露什么旁的心思与想法了。
眼瞧着相看的日期日益接近,母亲有意无意间也透露自己最看好的始终是侄子,旁的所谓人选,不过是凑数罢了。
程菡囿于此事,前些日子,着急得上火,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
旁观者清,褚氏在旁瞧着,品出几分门道,便私底下偷偷告诉了宁夫人。宁夫人自是唤了程菡私下过问此事,奈何小姑娘嘴严实得很,愣是没有透露半分。
索性这次程琰突然回家,宁夫人便大手一挥,把这事扔给程琰去处理。毕竟姑侄二人年纪相差不大,也许有的事情,程菡不愿意告诉长辈,却愿意同程琰这个小姑姑谈谈呢?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宁夫人凭借着多年掌家理事的经验,做出了最正确的抉择。
面对姑姑温声细语的问询,为此事压抑许久的程菡咬了咬下唇,终于送了口:“五表哥自是极好极好的人,性子温和,人又聪明,阿娘说,以五表哥的人材,说不定能超越二舅舅,做本朝最年轻的举子……”
五年前,大梁内阁初定,安氏的父亲,便是大梁第一批入阁的辅臣,可谓是天子近臣、深受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