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亦是徒劳。

    无论对方内心是怎样的百转千回,但这就是她交给自己的答案。

    寿宁悄无声息地暗叹一声,手指绞着衣摆,又问:“……那笳音姐姐,纪家郎君待你好么?”

    她竟然还知道程琰的夫家姓纪。

    程琰有些微微地惊讶,但她在一个呼吸间便调整好了神态,看着寿宁与裴霖有三四分相似的侧脸,她稍用力地点了点头,肯定道:“他对我很好。”

    寿宁郡主带着宫女走了。

    程琰倚靠着长柱,看着满池的花灯,一面发呆放空,一面等着盛芊芊与秦羽薇回来。

    恍惚间,她隐约觉得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回过头,唯有冬风萧瑟,落叶旋落。

    -

    过完年,程琰意料之中地收到了纪涟的来信。

    她展开信纸,先扫了一眼落款,是在自己离家的第二日写就的,显然是纪文卿特地交代过送信的仆役,等到过完年再送过来。

    俗语有言,见字如晤。

    纪文卿的字,筋骨强健,规整端庄之外又不失飘逸,一如其人,乍见为端方君子,相处下来,也会发现其克己复礼的外在之下,张弛有度的灵活变通。

    纪文卿并非迂腐刻板的儒生,他是积极入世、势要以手中笔济民的士大夫。

    程琰很看好他的未来。

    纪涟在信中首先致歉,解释自己因为心情不畅,饮了酒有些冲动,冒犯到程琰的地方还请她谅解。又说到三月京察,他会来到洛京述职,让程琰安心在家里住着,到时候等着他来接她。

    程琰合上信纸,心里有些乱。

    坦白讲,她对于如何处理自己与纪涟的关系毫无头绪。

    他们俩因为她的三年前的冲动与逃避而结合成婚。

    最开始,程琰心安理得,把自己与纪涟的婚事当作一场交易,镇国公府给予没有根基的新任进士以官场靠山,纪涟给她一个避开俗事与纷争的栖身之所,两人各取所需,互不亏欠。

    纪文卿是个很好的人。

    作为知县,他判案公允,为民请命,在任上有极盛的官声,百姓提及纪知县俱是赞不绝口。

    作为丈夫,他温和宽容,实乃谦谦君子,即便两人是毫无感情的表面夫妻,但他也极尽所能,给予程琰该得的体面与尊严,从不让她操心庶务。

    纪家人口简单,纪母纪父皆是好相与的性子,这门婚事除了最开始的门不当户不对外,程琰的日子过得相当舒服——无论她嫁给谁,都很难比得上嫁给纪文卿那么轻松、肆意。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这样的时光,程琰是愿意继续过下去的。

    直到那一天。

    程琰试探着提出要选一个贴身女使开脸去服侍纪涟,从来都是温柔笑着,万事好商量的纪文卿眉目一沉,看向她的眸光带了几分阴鹜,程琰方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或许,是她太天真了。

    纪文卿不可能愿意一辈子和她做表面夫妻的。

    “哎……”程琰长叹一声,深刻意识到什么叫做,自己挖坑自己跳。

    月桂与青荷这两个贴身服侍的女使最知其中内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却是谁都不敢贸然开口相劝。

    烦恼了好一会,程琰仍是没有相好该怎么办,勉强给纪涟写了封回信,头昏脑胀地倒头决定睡个回笼觉。

    服侍着程琰睡下,月桂与青荷轻手轻脚地一同退出内室。

    走到院落一角,眼瞧着四下无人,青荷率先开口:“晋王殿下在洛京,我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或许,我们应当劝着姑娘早些回江宁。”

    月桂晲了她一眼,又有另一番想法:“洛京才是姑娘的家,姑娘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多住些时日也是情理之中。”

    青荷蹙眉:“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姑娘好不容易走出当年的伤痛,我们不能看着她又沉沦下去……”

    月桂冷哼一声,看向青荷的眼神中带了些不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若是当真中意纪大人,大可向姑娘言明。姑娘本就有心在你与紫芙中挑选一个去服侍纪大人,早一些,晚一些,也没什么差别。”

    程琰的四个一等女使中,属紫芙最为貌美,青荷最为温柔。

    月桂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不仅是直接戳穿青荷心中某些微妙的小心思,还如同一个巴掌一样,狠狠拍在其脸上。

    果然,青荷闻言脸色骤变,她有些恼怒,但素来是柔顺如水的性情,一时间也发不出脾气,只能红着眼眶瞪了月桂一眼,开口便难免带着委屈:

    “我也是为了姑娘着想,你何必扯那些有的没的拿话刺我?晋王并非良配,姑娘留在洛京,难免与他拉拉扯扯,到时候,伤了姑娘与大人的感情,说不定,还会让姑娘再度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