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做饭,她会先探出头瞧瞧厨房里有没有人。要是张长福在里面,她就在院子里磨磨蹭蹭,等他出来了再进去。
在院子里晾衣服,远远瞅见张长福,她马上就端起盆子往新房走,脚步快得就好像后面有狗在追似的。
张长禄察觉到了范召倩的变化。不过这变化是在床上体现出来的,在床下倒没什么。
以前范召倩跟他办事的时候,虽说压着声音,但“哼哼唧唧”还是免不了的。
可现在呢,范召倩把牙齿咬得紧紧的。张长禄怎么使劲,她都一声不吭,就像一条放在菜板上的鱼。
更糟糕的是,她开始疑神疑鬼。正办事呢,她突然眼睛瞪得老大,压低声音问:“你刚才听见没有?”
张长禄一头雾水:“听见啥呀?”
“脚步声。”
“哪有脚步声啊?大半夜的,我爹和我哥早都睡了。”
“窗户外面……”
“那是风吹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捅他一下:“轻点,床板响了。”
张长禄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木床:“哪次办事的时候这床不响?以前咋没听你说过?”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张长禄被范召倩的这些变化搞得苦不堪言。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老婆睡觉,倒像是在搞地下情。
这天晚上,两人正办事呢,范召倩又突然叫停,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张长禄实在憋不住了,忍不住开口:“召倩。”
“嗯?”
“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啊?”
范召倩顿了一下:“没有啊。”
“你跟我哥是不是闹矛盾了?”张长禄突然想起来什么,“最近你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
范召倩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她没想到张长禄居然注意到这个了。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大伯子和弟媳妇之间应该避嫌。”
————
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
六点整,范召倩准时醒了。
她已经习惯了半夜晾内衣,天没亮就收回来的节奏。这活儿虽说磨人,但做久了也就熟练了。
张长禄的胳膊搭在她腰上,压得她翻不了身。她轻轻把那条胳膊挪开,掀开被子一角,冷风“呼”地灌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赶紧披上棉袄,光着脚踩进布鞋里,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院子里一片灰白,地上盖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范召倩快步走到屋檐下,抬头往竹竿上一看……
黑色胸罩还在,冻得硬邦邦的。
可黑色内裤不见了,那是她结婚前买的,跟张长禄第一次上床穿的就是那条。
范召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地上看。地上啥都没有。
“被风吹走了?”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走出屋檐,绕着院子找了一圈。
没找到。
她又扩大了搜寻范围,把柴垛、鸡圈都翻了个底朝天。
还是没找到。
范召倩拿着那件半干的胸罩回了房,靠在床头,怎么想都想不通。
是被野狗叼走了吗?内裤又不是狗粮,又没啥营养。
是被人偷走了吗?可谁又会偷那东西啊?自己穿吧,尺寸不合适;拿去卖吧,也没人愿意买别人穿过的内裤;说是辟邪嘛,也没这说法。
想来想去,她觉得肯定是被风吹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天亮之后,范召倩还是不甘心,房前屋后又找了一遍,连蓄水池都仔细瞧了瞧,可还是没找到。
她自我安慰道:“算了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内裤被风刮走这种事太丢人了,说出去多难为情,她打定主意,这事谁都不能说,包括张长禄。
————
三天后,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五号那天晚上,天上没有月亮,黑得跟锅底似的。
张长禄又缠着她折腾到半夜,完事后倒头就睡,鼾声大得房梁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范召倩躺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晾在外面的那条红色内裤。
那内裤是张长禄给她买的,丝质半透明的。张长禄说想找找朦胧感,她骂了句“不要脸,花样多”,但还是欢欢喜喜收下了。
丝质内裤干得快,早点收起来,免得夜长梦多。这么一想,她穿上衣服,推开了门。
冷风扑面而来,灌进领口,冻得她直缩脖子。
她赶紧快步走到屋檐下,借着婚房里透出来的那点微光往竹竿上一看……
白色胸罩孤零零地挂在那儿,内裤又没了。
范召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