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我, 我在医院……”

    听筒那头突然被抽成真空,赖雅的声音失重般的漂浮在顾屿耳畔。

    医院这两个字指向性太明显——

    那里意味着这个世界上最坏的消息、疾病、疼痛和生死。

    顾屿觉得自己身体里仿佛突然多出了一只手,这只手破开他的胸膛, 掰断紧固的肋骨, 最后一把攥住那颗还在跳动的心。

    心口骤然一紧, 强烈的余震, 正顺着骨髓向四周蔓延,直至全身每个角落。

    他似乎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这大概是天赋异禀带来的自信, 他一直坚信——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这句话是一句鬼话。

    只有愚人才需要躬身入局后, 才学到教训, 而智者不需要步入爱河,就可以冷静地隔岸观火, 在一切发生之前, 看清所有后果。

    可这一秒,这一瞬间。

    一脚踏入空荡荡的家,目之所及全是赖雅不在的痕迹, 收进鞋柜里的拖鞋, 腾空的狗盆和水盆……

    还有赖雅说, 她现在在医院。

    身体的生理本能,远比理智和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似乎从冷静的智者, 变成了关心则乱的愚人。

    “喂,顾屿,你还在么?”赖雅温柔的声音穿过耳膜中的那层水, 将他拉回现实。

    “嗯,你说。”顾屿喉结滚动,声音微哑。

    “是我爸……”赖雅在话筒里轻声告诉他,带着脆弱的哭腔, “他晚上在家里的卫生间摔了,手腕摔断了,现在在医院。”

    顾屿闭了闭眼睛,胸口那根几乎要勒断的弦,终于松了几分,心脏和魂魄缓缓归位。

    不是赖雅,不是她。

    赖雅没事。

    但,他还没有亲眼看到赖雅。

    没有亲眼看见,就无法证伪,他仍不能彻底松懈。

    “哪个医院?”他问。

    “现在很晚了,”赖雅怕麻烦他,“你明天还要工作,不用特意赶过来,我这边……”

    “地址给我,我马上过来。”顾屿打断了她。

    今夜的城市是一条淤堵的河。

    眼前红色尾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在挡风玻璃前铺成一条没有尽头的虚线。

    顾屿的车夹在中间,忍受着漫长的等待。

    导航上规划路线几次跳红,他从没有路怒症,此刻也尤其燥郁。他第一次发现,从家到医院的路竟这般长。

    降下车窗,让晚风灌进来,顾屿曲臂撑在窗上,手指摩挲干燥的嘴唇。

    他思绪很乱,心神不宁,有时候左眼皮会突然痉挛地抽动一下。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只能任由大脑麻木地混沌着。

    后视镜里,突然闪起一道蓝红交替的光。

    尖锐的警报声呼啸而过。

    顾屿将车载广播调到实时路况频道,听到广播说这段路前方出现了交通事故:“前方三公里处发生两车追尾,左侧车道被占用,拥堵大约两公里……”

    救护车沿着应急车道驶过,两旁车辆纷纷向两侧避让,拥堵终于开始松动,前面的刹车灯一盏接一盏熄灭,车流缓缓向前挪动。

    顾屿扶稳方向盘,轻轻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待车流重新流动,他的情绪也再次翻涌。

    后视镜里那辆救护车已经走远,蓝红交替的光却像烙在视网膜上,明明灭灭。

    赖雅今晚也是坐着这样的救护车送她父亲去医院的吗?

    在他没有打通电话,就扔开手机的时候,她正在救护车上掉眼泪吗?

    每一想到这里,他便涌出一股难以严明的燥意。

    怎么就想当然了呢?

    怎么没有多打几个电话?

    好在这次不是赖雅。

    好在赖雅父亲不算重病。

    只要想到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胸腔里的燥郁便盘旋不下。

    他做事向来不信运气,今晚竟开始感激好运。

    *

    医院即便到午夜也灯火通明。

    附近这场交通事故,让急诊室人满为患。

    走廊两侧坐满了人,有人捂着渗血的额头,有人靠在轮椅上闭目,担架床被临时推到墙边,一个护士举着输液袋,在人群里艰难地挤过去。

    顾屿在人群中穿行,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焦躁、疲惫、痛苦,全都不是她。

    他沿着走廊从这头走到那头,又折回来。

    终于,在分诊台旁,他看到了那个穿着浅灰色针织衫和白色长裙的身影。

    周围所有人都变成了虚化的背景,只有她是唯一的清晰。

    赖雅侧对着他,正垂头在前台填表缴费。

    她出门随手用金色鲨鱼夹将头发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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