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睫毛微颤, 徐徐睁开眼,眼底一丝清明从一片昏沉里慢慢浮了上来。
目光带着醉意,并不锋利, 眼尾被酒精蒸得微红。
领带歪斜在脖颈下, 挺括的纯白色衬衫解开了一枚玳瑁纽扣, 在阴影里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
赖雅被捉了个正着, 正不知说什么,顾屿却垂眼一扫她的脚, 先开口:“怎么鞋都不穿?”
她难为情地抱紧膝盖, 用拖曳的红色裙摆盖住脚背。
裙摆不够长, 只盖住了一半,还是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脚。
顾屿的手探进她的裙下, 握住了她的脚踝, 然后顺着她的脚背往下滑,最后整个捂住了她的脚掌。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体温滚烫。
白天, 这双手在法庭上翻阅案卷, 执笔写下辩护词,中指外侧常年留着一小块握笔磨出的薄茧。现在这双手却紧紧包裹着她的脚掌, 像捂一块冰。
“脚凉成这样。”他拧着眉,不悦地说。
脚这个位置太敏.感,赖雅更无所适从。
她匆忙往回缩, 却被他握着,动弹不能。这种感觉太奇怪,明明只是脚而已,却比接吻还让人羞涩。
她急于让自己摆脱这份窒息的禁锢, 说:“你饿不饿呀?我去给你煮面?”
“不用。”顾屿疲惫地捏了捏太阳穴,又看了一眼表盘,“我还有点事,先去书房。”
“你今晚还要工作呀?”赖雅皱眉,“你都喝酒了。”
“嗯。”
“可是人不是机器呀。”赖雅说。
“没事。”顾屿看了她一会儿,笑笑,抬起手,似是想碰她的头发,最终却只落在她肩侧,极轻地拍了一下。
“你先睡。”
赖雅独自回房睡下,关掉卧室灯。
她胆子太小,装不住事,顾屿没回来的时候,她总睡得很浅,有时候还会做梦。
她梦见自己走在路上,天色灰白,行人面目模糊。忽然有人拦住她,慢慢撩起后脑的头发,发尾下又是一条疤。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想,顾屿什么时候才会过来呢。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床垫微微一沉,被子被掀开一角,一阵很淡的酒气和熟悉的气息笼过来。
她本能地往那个方向靠了靠,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早,年糕和核桃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年糕蜷在床尾的晨光里,像一团融化的奶油;核桃枕着顾屿的拖鞋,睡得不省狗事。
赖雅想翻身,但顾屿的手臂收了一下,把她箍得更紧了。
她以为他醒了,屏住呼吸等待。
可等了几秒,顾屿的呼吸还是很均匀,看来没醒。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闹钟响了。
年糕被吵醒了,抬起头迷茫地看了看四周。赖雅伸手去够手机,可顾屿的手臂还压着她。
她扭了扭身体,试图从他怀里滑出去。
“别乱动。”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
赖雅顿时僵住,顾屿的鼻息落在她脖颈后,温热而均匀,说话时那点若有若无的震动,顺着她的皮肤一直传到脊柱。
顾屿始终没睁眼,手从她腰间收回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关了闹钟,然后把手重新搭回她腰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你醒了?”赖雅问。
“没有。”
“那你刚才……”
“梦游。”
赖雅:……幼稚啊!
她想翻身面对着他说话,但每次只要她一动,顾屿就会握住她的手臂——他以为她又要钻走。
犹豫了一会儿,赖雅还是慢慢转过肩膀,这次顾屿没有阻止,手臂松松地搭在她腰侧。她顺利地转了过来,两个人面对面躺在同一个枕头上。
顾屿的眼睛还紧闭着,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的线条,都清清楚楚地在她眼前。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一道小小的帘子。
下颌线比平时柔和,因为放松,没有了清醒时那种刀削般的锋利。
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精英律师。
像一个普通的,周末不愿起床的男人。
看来经过昨夜好梦,顾屿的心情好了起来。
“再睡一会儿。”顾屿闭着眼睛说。
“可是,都九点了。”
“今天周末。”
“起床吧,我给你做早餐。”赖雅说。
顾屿不做声,把她当成阿贝贝往怀里一按。
赖雅费力地从他怀里探出头,他不愿起,她也想赖着了。
她昂头看他,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