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这句话是谁教的
过,叫我等了一夜,说不做就不做了,凭什么连钱也要等?我就问他,这会儿能不能把工钱给了。”

    那声木头磕石的响,祝无忧记得。她当时已经躺下,听见以后又坐起来,父亲也睁了眼。

    “他骂我不懂事,再闹便一文都别想要。我去拿自己的衣包,他一把扯住我身上那件外衫,说府里的衣裳还没还,不许走。我叫他松手,他不松。”

    “我推了他。他往后退,脚没站稳,还抓着我,我们两个都掉了下去。”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书吏的笔尖擦着纸。

    “下头都是泥。我想站,脚一踩便陷,吴伯抓我,我挣开,往另一边摸到一块石头。上头压着板,我把板掀了,踩住下面那一截,才爬上来。”

    他终于指到图的一角。崔班头让书吏记,那里确有一截旧石踏,先前已经派人去看过。

    “你上岸时,吴慎在哪里?”

    “还在水里。”

    “你喊人了么?”

    许青生手指停在纸上,过了一会儿,缩了回去。

    “没有。”

    祝无忧想起那一声远远的咳嗽。自己当时套好了鞋,坐在榻边等,还以为谁在洗东西。

    “你没看见他?”崔班头问。

    “看见了。他的手还在水上,我听见他咳。”

    门外有人挪了一步。吴芸站在那里,手中那张单子垂下去,边角碰到裙子,也没有抬起来。

    崔班头示意差役让开,她进了屋,站到桌边。

    “我爹不会水。”

    许青生的头更低了。

    “你都上来了,怎么就不能喊一声呢?”

    她说得不响,一句话问完,嘴唇还张着,等他的答复。腰袋攥在手里,旧绳勒进指节,她却没松。

    “我怕。”

    “怕什么?”

    “我怕他们说是我干的。我推了他,到时候解释也解释不清……”许青生的声音哽住,“可我要是跑了,也许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

    吴芸盯着他,眼圈渐渐红了。

    “你先喊人救他啊,别的不能往后说么?那么多灯,那么多人,只要有人过去,我爹就……”

    她没说完,吸了一口气,再问时已经换了声音。

    “他还咳着呢,是不是?”

    许青生点了头。

    吴芸看着他低下去的脸,好一会儿没动。桌边有一碗水,是差役给她倒的。她的手停在碗边,一滴泪落到手背上,接着又是一滴,顺着指缝浸进那截旧绳。绳上的颜色一点点洇深,她仍攥着,没有松手,也没有再说话。

    祝无忧起身给她让地方。吴芸摇头,转身往门外走,跨门槛时手扶了一下门框。

    许青生坐着没动,也没再说钱。

    祝无忧想起头一日吴伯领她认路。她偏要问这道门通哪里、那间屋放什么,他有事要忙,嘴上催她快些,脚下却仍停住,一处处给她指。真遇上个脾气坏的,早该嫌她啰唆,骂她两句了。

    她那时只觉得,大户人家的规矩真多。如今想来,太太要人照应,供堂要人安排,连她们吃饭、歇脚,也得找吴伯。这些琐碎事全部落在这么一个老头身上。他走路已经很慢了,右脚总落后半步,夜里经过耳房,下台阶还要扶住栏杆。她记得那串钥匙轻轻碰响,人便往前去了。再见他时,钥匙还在腰上,人却已经叫不应了。

    “上岸以后,你去了哪里?”崔班头继续问。

    许青生说在墙外找了个背风地方,不敢回戏班,怕熟人看见湿衣问起。天亮后听人说吴伯没了,他更不敢回去,便又到了郑家后门。

    “太太会认你,你早知道?”

    “知道。”

    “她认了,旁人便不好赶我走。”他说。

    许青生抬眼看祝无忧,嘴唇动了动,像还想叫一声姑娘。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迟迟没有移开。先前她肯替他说话,这会儿他也还等着。

    祝无忧望着他,眉间拢着。讨不到工钱的滋味,她尝过,真叫官差拿住,她也会怕。可吴芸方才那句“他还咳着呢”,一直在她耳边。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许青生等了一会儿,眼里的那点盼头渐渐淡了,低下头,将膝上的衣料攥出一道褶。

    他供完当夜的经过,崔班头又问昨日的喊话。许青生先说自己急了,并不知道郑闻舟当年出了什么事。

    “你昨日说领口撕了,是匣里那件?”

    “是。吴伯教我,太太若问,便说在水边剐破的,别再说旁的。她若哭,就叫娘,让她别等。”

    “那你怎么拿它喊冤?”

    许青生低头捏住自己的领边,拇指沿着缝线蹭了蹭。

    “我在班里也缝补衣裳。演扭打,有人抓着领子使劲拽,领边的线便容易绷开。少爷那件,领边也扯开了,我看着有些像。”

    “你同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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