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
一种非常轻微的腐肉味。

    轻微到除了骆穹,连大猫都闻不到。

    祈岁安从不怀疑山君的话,山君话不多,但从不说谎。

    他记得与山君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没有一句是虚假的,哪怕是第一次见面的那几句安慰,如今也成了真。

    “那我们进这八里村去看看?”祈岁安似乎忘了刚才和那三个祈氏子说到一半的对话。

    见骆穹点头,就直接越过那三人,和骆穹大猫一同进了村。

    祈于臻见此,更觉得祈岁安是故意在羞辱他。

    但他也是听过山君传说的,虽不如那些蜕凡入道的大佬们能亲眼一见。

    他却也实在好奇,这山君,到底是徒有虚名,还是如传说中的一样,无不能为之事。

    又又又一次咬紧牙关,他招了招手,领着另外两个祈氏子,跟在了后面。

    *

    进村后,祈岁安按照熟悉的路线,一路走向赵老翁家中。

    却见门口挂着丧事用的白幡,里面隐约有哭声。

    走进去一看,一个老太太领着儿子媳妇在烧纸钱,唯独不见赵老翁身影。

    祈岁安神色有些震动,一两年没见,赵老翁竟然已经没了。

    骆穹倒是不觉得奇怪,他几日前的梦里,见到过熟悉的黑白无常,对方还打了招呼。

    他们身后锁链束缚的代表死人的灰色烟雾里,有一团,就是赵老翁的声音。

    他也是认识对方的,赵老翁十六岁起就开始领人渡两界山了,请山君请了六十来年。

    倒是这几年,可能年纪大了走不动山路,见得少了。

    骆穹虽然从不露面,六十多年的时间,也足够让骆穹记住了他。

    如今又被罗盘领着来到他家里,头七未过,丧仪还在,也算缘分。

    骆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自顾自走进屋子里,在赵老翁家人莫名的眼神里,给他上了柱香。

    认识却从不相识,不知算不算故人,但来都来了,那便祝你来世顺遂。

    做完这些,骆穹回过神,被人盯着带来的社恐上头和自己无礼闯入的尴尬同时冒上来。

    他躲到祈岁安后面,戳了戳他的背脊。

    祈岁安心领神会,拱手对赵老翁遗孀致歉,“对不住,大娘,我们是赵老伯的朋友,听闻他过世,特来吊唁,来得有些晚了,还请您勿怪。”

    赵老翁遗孀抬眸,看向祈岁安,思索片刻,终于想起来。

    “你是那位请我家老头子领路的小公子?得亏您是我老头子接的最后一单活计,老婆子我倒还没忘哩。”

    她眼睛亮了亮,又暗下来,眼圈又红了,”难为您还记得。”

    “我前年还在县城里见过赵老伯,看着还挺硬朗的,怎么这如今就……?”

    祈岁安看赵老翁遗孀表情,立刻跟着变化,说话也带了些感同身受的模样。

    “嗨,年纪大了,这也没办法。”赵老翁遗孀闻言,夹着眼泪强挤出一个笑。

    “他一把年纪,没病没灾的,在睡梦里安安稳稳的走,也算福气了。”

    祈岁安虽对赵老翁的过世有些伤感,却也没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一边安慰赵老翁家人,又状若无意地提起。

    “我来的时候,看外面好些地方都闹了鼠灾,有些人家还受了伤,挺严重的,咱们村里都还好吧?”

    赵老翁遗孀闻言和儿子儿媳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祈岁安一看他们这反应,就知道有猫腻。

    “也不瞒您说,小子我如今也算个修士,如今既然来这一场,总要照顾几位一二。

    您有什么麻烦只管说来,若是几只耗子,我们还是能处理的。”

    赵老翁遗孀听他这么说,虽心中疑虑还未消除,但一想到这几日的发现,还是开了口。

    “这说起来,或许是老婆子我多心,但前两日,我给老头子守夜时,看见邻居家里有许多小黑影钻进去。

    那些东西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看着凶得很,我当时就去敲了门,想提醒一二。

    可他们开了门,却齐齐整整,不像有事的样子,第二日还来帮我料理丧事,一切如常。

    我也只当是我熬夜久了,出了幻觉,但……”

    “后面发生了什么?”祈岁安听到这里,就知道那肯定不是假象,这些心魔饿鬼就是眼放红光的黑耗子。

    赵老翁遗孀顿了顿,看了眼儿子儿媳,“可这几天,我们轮着守夜,总听到耗子吱吱的叫声。

    打开门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若是只有我一个人,见着这么一次,我就放下了。

    可日日如此,我们一家三口都能听到,自然觉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