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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方慎之那一刹那,林之行几乎下意识收回脚。不是怕或厌恶,只是一种条件反射。谁愿意下班的点儿撞上老板。
但没来得及,果不其然被叫住,只能随他进了办公室。
偌大一间办公室,虽多日无人使用,可一切纤尘不染,恰到好处开着几盏灯,不会白剌剌地刺眼,甚至桌上茶杯都正冒着热气。
简直像暗处有个鬼。
方慎之多时不亮相,又无声无息回来,林之行总觉得有点怪。想从他神色中偷窥一二,却无所获。
他脱下大衣,顺手递给秘书,开口便问林之行:“我不在北京这段时间,都一切正常?”
林之行也不知他是问她的工作,还是公司状况,只能字斟句酌将手头项目情况逐一汇报。没说几句,却被方慎之挥挥手打断:“这些你自己把握就行,你一向谨慎,我就不多操心了。”
他这么夸,林之行并不觉开心,心中反倒警铃大作起来。老板无缘无故要向你打探消息,就很奇怪。这时候,她又没什么话需要这样私下说。
“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方慎之陷入椅中,伸个懒腰。
一旁秘书已眼明手快,将点燃的雪茄递上。
“倒是没听到什么特别的。不过,合规这边最近不知道在调查什么,我刚被问过话。”林之行答,多少带点冲动,这源于徐林带给她的那种不愉快的感觉,“方式方法似乎稍微有点不太尊重人,不过也都是外部第三方做的。”
她没提徐林的名字,不过只是类似于古代避开名讳,方慎之也不会因此就觉得她不是在告状。
林之行也说不清为什么,谨慎这么久,今天忽然想任性一次。
方慎之抽了一会儿烟才说:“老徐这人,有时是有些死板,不是太人性化。他年纪到了,你多理解。”
嘴上说着这些话,林之行却觉得他心不在焉。忽然之间她意识到不对劲在哪里。
方慎之一直有鹰隼般的眼,严苛,犀利,不容任何糊弄。这天他的眼神却失去了那种凛冽之感,仿佛有点疲惫,加上微微沮丧。
到底是什么她说不好,但总之觉得不同。
“不至于,不至于。”林之行忙摆摆手,“徐总也是为大家好,能理解的,只是当时有点小情绪,已经调理好了。”
方慎之笑一笑,“都问你什么了?”
仿佛只是随口八卦,但林之行知道这问题很重要,也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
他使个眼色,秘书对着外面招招手,便有人端了两个日式食盒过来。林之行心中暗暗叫苦,做老板的真是精力过人且不甘寂寞,刚下飞机不回家休息,偏要立即来办公室和下属瞎聊天。
饭都来了,便是要慢慢听了。
于是她挑了几个当时被问到的问题,重复给方慎之听。那些都是方慎之自己经手,或要求她去办的事。譬如曾有一项对行业研究机构的赞助,价格明显太高。
当时对方问起来,林之行有点回避。她见他们立即记录下来,如获至宝似的。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林之行理解乙方难做,于是有意提供素材,供他们交差。
不过她没说的是,那家行研机构是方慎之本人的关系。当时他找林之行过来,以她这个组覆盖的行业需要此项资源的名义,向这家机构提供三百万元人民币赞助。
一切程序合乎规定,协议也是法务审过的。
如果Jason放过,则一切无事。可真要查的话,查到最后是方慎之本人。
林之行并不认为自自己做得聪明,不过她有点享受这小小的报复。
方慎之听了,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才说:“Jason最近也太活跃了,老徐也是糊涂,忘了汇报线是怎么回事,让他一天到晚来跟我汇报。”
对着下属评价另一个下属,方慎之很少这么做。因为显得无能。
林之行没说话,他却追问:“你怎么看?”
正常情况下,林之行知道此刻绝不该对Jason口出任何恶言。
装也要装得大气。哪怕老板明知你在装,也要咬牙装下去。
不过林之行这天决心冒险,“这时候愿意多表现, 也正常。换成我也会,因为机会难得。”
她不想人淡如菊了。
“不,我想你绝不会这么没分寸。”方慎之却不赞同,“不然我也不能对你放心。”
林之行抬起头,方慎之脸上带有一种莫测的神色,在色温完美的散射暖光里,竟化为一种怜惜之色。
“之行,你老实说,想不想要这次机会。”
是帝王心术试探下属,还是只是随口关心,林之行不知道。但决赛日就在不久后,错过这次,她说不定再不会有机会。
多的是一直卡在总监位置上直到离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