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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三号风球挂起,暴雨下得紧一阵缓一阵,将天冲刷成一种洁净的铁灰色。办公室一片安静,可仿佛有股怨气暗涌。只因前夜万千人苦盼的八号风球终究没有来,不得不顶风冒雨上班。谁又能没有怨气。
章屿明不在此列。
全公司都知他是工作狂,日日在办公室呆足十二小时。真要挂起八号风球,他只会嫌台风实在误事。
可从一大早进办公室,秘书便觉得他脸色分外难看。
今早进公司时,章屿明听前台两个姑娘细声议论,说大老板方慎之简直风雨无阻,这种天气还要飞来香港公务,午饭后便会到办公室。前台摆的鲜花有点蔫了,必须速速换掉。
方慎之一向明察秋毫,又最见不得任何衰败相。生意人最迷信,他年年都要花大价钱,请知名风水师上门重新布置办公室,鱼缸与屏风该朝哪边摆都大有讲究。
因此烂鲜花绝对不可入他的眼。
可这日大风大雨不知要到几时,谁知鲜花店开没开。
于是前台不由腹诽。
一个问:“还有谁跟老板来?”
另一个道:“听说只有林之行。Susie生病了,这次就不跟着了。”
那一个笑起来,声音压得愈发低:“她竟也放心?你是不知道,Susie一天到晚把老板盯得多么紧,好像私有财产一样,一有女同事接近就严阵以待,那样子真好笑……”
之后便是一阵暧昧的低声笑语,听不清。
最后这句话飘进耳中时,章屿明已经转过走廊尽头。来不及细品那话中滋味,他忽然有些生气。
两个人都那样亲密过了,关于林之行的消息,他竟还要从不相干的人那里偷听到。
章屿明平常最讨厌别人乱八卦,这天也是奇哉怪也,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入他耳中,倒像是他有意听人墙角。
怪猥琐的。
他想起分开那天,林之行摘下戒指要还他。他自然不肯要,可她执拗,一直伸着手,戒托上那颗钻在她手心忽明忽暗闪着,她一双眼也极闪,“挺浪费的,不如送给下一位。”
他当然没接,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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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办公室,秘书眼疾手快递上热咖啡。章屿明仍走着神,忘却风度,连谢谢都忘记说。
今天的咖啡好像格外苦。章屿明想,秘书是不是手抖给他加了四份shot,怎么不干脆毒死他算了。
热美式真苦。一颗心比咖啡更加苦。
交易时间快到,章屿明只将苦苦一颗心暂时放一旁。
感谢每日此时多巴胺开始疯狂分泌,暂且覆盖住莫名变得酸酸的心情。
有研究显示,在促使多巴胺分泌的所有人类行为中,投资交易以绝对优势排在首位。
遥遥领先于排名第二的男欢女爱。
章屿明对此深以为然。投资交易的确刺激,尤其做空时仿佛一脚踩在悬崖边,惊心动魄,又欲罢不能。
今天更是。埋伏许久重仓做空的一只股,正遭其他做空机构狙击。若一切如他预判,无疑将是章屿明的又一胜绩。
可心里仍酸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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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只不过午后一点,天色却晦暗得如临黄昏。还未下机,便又开始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瞬间落下。
亚热带夏日,天气正这样变化莫测。林之行庆幸是飞机落地后才开始雷电,航路不曾受限,否则又要在飞机上苦等不知几小时。
林之行最不爱在夏天出差,因为总要这样突如其来却又无休止地等。
尤其这一路老板坐身边,难免叫人紧张,甚至觉得打雷下雨都是身为下属的错。紧张时她会无意识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钻石那冰凉的触感令她心安。
许多人将单独陪老板出行当美差,因为终于有机会说点不方便当着人的体己话。甚至也不乏借机投怀送抱的。
方慎之名声在外,是个极为慷慨的情人。
只可惜林之行对这种霸道总裁全无兴趣。
其实方慎之倒还不是狂妄苛刻的那种老板,至少算有风度。安全带指示灯刚灭,他已将林之行的行李箱一并取下,招呼道:“之行?”
林之行回过神,忙接过行李随他走出机舱。
方慎之威严的背影,自有一种气度。他一路疾行,林之行几乎要一路小跑才跟得上。司机则早在出口处恭候着。
只暴露在空气中短短一瞬,林之行已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热带空气给她一种不清爽的感觉。
这变幻莫测的亚热带城市,连天气都带着几分恶毒。
车子一路驶入白茫茫大雨。雨水滔滔下得越发翻山倒海,几乎不见前路,车子仿佛小舟行在海中央。
林之行的心也如在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