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珣只觉要被这人气息完全裹挟住了，她心绪不稳，颤道：“官家，臣不能，官家后宫之中，娘娘也有数人，官家何至于此？除此之外，臣愿为陛下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这人许是身子不适，烧糊涂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仍不肯放手，紧搂着她，径自问：“朝中大臣皆叫朕采选，广纳后宫，你当真不知，他们暗地里如何臆测朕？”
这话章珣真不好回应，当着李景的面，说他不能人道这种话，说了要抄家灭门的。
她神色晦涩不明，一味沉默不语。
总归这会儿官家也瞧不清。
偏李景也不知是察觉到她的想法还是怎的，咬牙切齿，唇几乎要贴了她的耳了，道：“朕好得很——”
一句话说罢，又不知在章珣耳边说了什么。
章珣一惊，猛地抬头，竟顾不得多思，骂了句“无耻”，胳膊重重往他胸前一撞，趁他吃痛、松懈的瞬间，跌跌撞撞拉开门跑了。
她一开门，就撞见提着灯笼，蹲在门口喂蚊子的冯贯。
冯贯见了她，连忙起身请安。
然而一向守礼的章大人，只不过瞥了他一眼，竟是理都不理，径自快步往对面西厢房去了。
冯贯眼见着章珣进去西厢，这才转身在外轻叩两声，听到里面动静，方才进屋点了灯。
只见官家神情怪异地坐在榻上，他忙躬身，问道：“官家，奴婢叫人传膳罢？”
李景瞥他，低“嗯”了一声。
冯贯有心要多问一句，要不要叫章大人过来。
转念又觉不妥，方才章大人跑出去，看那架势，怕是不会来的，也不知官家对章大人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再说对面西厢房，见章珣一脸愤愤进了屋，红锦还当她在官家那处吃了亏，仔细打量她两眼，一副要去对面找人拼命的模样。
章珣又羞又耻，然看红锦这样，仍少不得说她两句：“怎能对官家这般无礼，他便如今不是你的主子，却也是天下共主，切莫坏了规矩。”
在这上头，章珣不可谓不愚忠，已刻进骨子里的，这辈子只怕是都改不了。
“奴婢晓得了。”红锦是极为听她话的，忙应她，又忍不住问，“那人——官家没对您如何罢？”
章珣面色一僵，硬声道：“我与官家商议国事，岂会如何？”
这话到底不那么理直气壮。
且不能多想，想了便要叫人气得七窍生烟。
难怪她总觉当日在福宁殿怪异得很，好端端的，却就缺失了一段记忆，不料原是这样。
可便是这样罔顾伦理的行径，此刻章珣却也顾不上多费神。
如今官家犯险来汾州，她为臣子自当身先士卒，到底是刀山火海中行走，弄不好就要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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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三更时分。
寂静无声的馆驿外头，忽地火光冲天。
一声猝不及防的震响声后，馆驿大门被人踢开。
庆王身穿银色铠甲，头戴凤翅兜鍪，骑着战马冲入馆驿，看着威风凛凛，身后数十百甲士拥护。
一身铠甲衬得庆王愈发冷冽肃杀，哪还见白日里穿着半旧袍服，恭顺的模样。
庆王居高临下低头望去，却是愣住。
他不禁勒紧缰绳，身下战马吃痛，骤然发出一阵嘶鸣，猛地抬起前蹄，险些将他自马上掀落。
李景人便正端坐在院中，他身披着白日里穿的那件玄色外袍，气定神闲倚靠着椅背，身旁除去站着文水县令程直晏和章侯爷，便也只有贴身伺候他的几人。
见此情形，李景不慌不忙低头吃了口茶，笑了声，朝他望过来：“堂兄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紧要之事？”
庆王高坐马背之上，居高临下看着李景，心中犹疑了一瞬。
他目光扫过院子，实在过于安静了，方才进来之时，竟没遇到半分阻拦，李景岂是像这般会坐以待毙之人？
而且西河、孝义两地，迟迟不曾回应。
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
他如今闯入馆驿，便就是犯上作乱，已无退路。
何况，他已收到密信——西平王与齐王入京，京城已由太皇太后掌控，如今只要李景一死，万事皆可成。
庆王定了定心神，翻身下马，往前走了五六步。
李景身旁亲从官立马如临大敌，利刃出鞘，就连冯贯、章珣他们都往前了半步，试图挡在李景身前。
李景抬手，令几人退下。
庆王大笑，并不对李景行礼，兀自走到他身前，俯身取走李景手中茶盏，将里头茶盏尽数倒了，道：“比不上官家您好兴致，深更半夜的，却还有闲情逸致坐在此处吃茶。”
“庆王，你放肆！你未曾奉旨，私自撞开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