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退了出去，李景半躺在马车中，身后倚着厚厚的锦垫，车厢内有些闷热，车帘掀了一半。
冯贯半蹲在一旁伺候。
李景闭着的眼忽地睁开，声音几分虚弱，不高不低，正好能叫左右听见：“前面是何处？”
“官家，再四十里便是文水县。”冯贯答道。
此处山路颇多，路不大好走，不过纵是如此，小半日也能到。
李景“嗯”了一声，沉默片刻道：“叫人先行通传，令文水县接驾，朕记得，这文水县属汾州，汾州当是庆王李昊的封地罢？”
冯贯忙道是，又问李景，可要令人告知庆王？
李景许是有些精神不济，几不可闻应了声，侧过身去，闭目养神了。
那亲从官便在马车之外，冯贯低语了几句，侍从应了声，没再多问，转而令人前去安排。
马车歇了两柱香，复而缓行，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帘外亲从官传道：“官家，前方便是文水县城，文水县令及庆王等人已在城外十里亭迎驾。”
待马车行至文水城外十里，冯贯原好好地坐在前头，忽地昂起脖子，探头望去，远远便瞧见路边设下帐幔，前来迎驾的程大人和庆王已各自领着侍从候着。
冯贯又扭头去看，见程大人再右侧，那人穿了绿色官服，腰身直挺挺立在那处，因离得远了些，冯贯瞧不出那人面上表情，不过见到人，到底略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轻敲了两下车厢，道：“官家，章大人也来了——”
厢内毫无动静，冯贯又等了片刻，才听到里头低低的声音传来：“朕知道了。”
冯贯推开车厢门，几位大人已往前迎了几步，躬身跪下行礼，程直晏跪在最前：“臣文水县令程直晏，率本县僚属，恭迎圣驾——”
“臣李昊——”
“微臣章——”
李景自车厢内出来，早有侍从置放好杌凳，冯贯扶着他下来，大概是身子不适的缘故，他下马车时，低头往前方瞧了眼，身子竟微微晃了下，幸而冯贯及时稳住。
“都起身罢。”李景开口，因着烧未退尽，嗓音仍旧有些嘶哑。
几人这才起身。
程直晏上前半步，躬身道：“官家，臣已令人将后衙腾出，只等您移驾。”
论理说来，官家龙体欠安，此次前来文水暂住，休养几日，文水县本该诸事准备妥当，然而时间紧迫，程直晏只来得及使唤一干人等把后衙简单收拾出来。
李景却不应声。
庆王见状，也上前道：“陛下龙体不适，不好再叫您车马劳顿去庆王府，臣愿留下来侍奉您左右。”
李景道：“怎好劳烦堂兄，朕身子无碍，倒是堂兄，你这衣裳都洗得发白了，平日里也莫要过于节俭。”
庆王低头理了理袍服上的褶皱，干笑一声，回道：“臣已穿惯了，懒得换。”
李景便也不再追问，微微侧头看向章珣，笑道：“章爱卿身子不适，前来文水休养，至今已有小半年了罢？身子可好些了？”
章珣低垂着头，姿态恭顺答道：“谢官家挂念，微臣身子已无大碍。”
李景颔首：“爱卿既然已无大碍，等朕祭拜完回京，你也一道回去复职罢。”
又转而对程直晏道：“朕听闻章大人如今正住在县中馆驿，朕此次动身，不欲劳民伤财，倒不必麻烦，朕且在馆驿住几日。章大人既已住下，却也不必搬走。”
他这话说得看似随意，却听得章珣一愣，不由得扭头朝程直晏看了下。
“冯贯。”李景见了，忽地声音略高，唤了声，“摆驾。”
冯贯抬眼瞥了瞥章珣，连忙照做，扶着李景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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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水县馆驿在县城东侧，两进的院子，地方不大，却比县中客栈要好上许多。院门一关，清净得很。
馆驿中的驿丞听闻圣驾到此，惊得腿软，还是旁人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他这才勉强缓过来，一面叫馆夫去洒扫，一面哆哆嗦嗦前去迎驾。
后院东西两个厢房，因如今只章珣一行住着，便占据了最好的东厢房。
红锦听了馆夫的话，先是同样一惊，忍不住抱怨，官家好好的衙门不住，倒跑到这里来了。
“可不敢，可不敢胡说——”馆夫吓得脸色惨白，“您先将物什收拾好放在西厢房罢，这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虽不知道她和那位章大人一会儿住在哪处，但总没有让官家住在下处的道理。
馆驿内一阵人仰马翻，各处皆由亲从官接手，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李景这才算是真正安顿下来。
冯贯令内侍们收拾屋子，自己则奉了茶至李景跟前，道：“官家，如今章大人正在院中候旨，可要奴婢去通传？”
李景没吭声，抬头睨了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