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三魂七魄尽入腹中,极乐仙快活地打了个饱嗝,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酒葫芦,算着时辰。
剑影交错,不时晃进他的眼睛。
他本能地眯起双眼,贪婪地往树下看去。
下一个,该吃谁呢?
上一个被他吸食魂魄之人,是个使刀的刀修。
修为不错,只性子愚笨固执了些。
不过输了他人一招半式,竟生了心魔,以致在极乐地徘徊了十余年不得出。
一声闷哼响起,原是江近楼又中了一剑。
极乐仙嘴里嘟囔了一句“废物”,便嫌弃地别开眼,自顾自喝了一口酒。
树下那群所谓的修士,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迂腐腾腾之辈。
哪像他。
豁达大度、通权达变。
一时的失败又如何?
只要活着,迟早会等来东山再起之日。
譬如五十二年前,他被多管闲事的燕为春打回原形,身死魂存;更被其封印在一处臭不可闻、不见天日的沮泽之中。他苟活在泽底,数十年如一日地修炼,从未有一日懈怠。
他花了二十四年零八个月,才艰难地修出魂形;又耐心等了十二年,才等来一个无意路过沮泽的钓叟。
之后半年,他附在钓叟身上,没日没夜地寻找能助他摆脱封印的修士。
最后,他找到三个贪心的修士。
他们从沮泽中捞出那截槭木,带着他的真身来到槐村。
原本,他想利用三人寻回迷榖木。
他与迷榖木同出一山,神魂相系。
冥冥中自有一缕感应,如丝如缕,遥遥相牵。
自离开沮泽,那缕若有似无的感应,便指向极南之地。
可惜啊,其中一人,实在无餍。
为了独占他,此人竟将另外二人杀了。
愚不可及!
竖子不足与谋!
槐村所在的鸟危山,既有太虚宗的巡山弟子,又有万重宗的眼线。
在此杀人,无异于自投罗网。
果然,堪堪四日,那蠢物便入了太虚宗的大狱。
他失了可供驱遣与汲取修为的傀儡,只得蛰伏槐村,以幻象诱惑那些过路修士入村。
遇无心魔者,他无机可乘,便汲取几口修为,聊以解渴。
遇有心魔者,他便潜入其梦,蛊惑他们一步步走入极乐之地,成为他永无止境攫取修为的活祭。
奈何没了迷榖木,他如缺一窍,始终修不出人形。
所幸天道昭昭,从不辜负勤勉之人。
几日前,他感应到迷榖木离他越来越近,直至出现在他眼前。
可他耗尽大半修为才得到的迷榖木,竟被人锯开,制成一只粗陋木镯,明晃晃地套在一个修为差、脾气差、又懒又馋又笨的废物剑修腕上。
他试过偷走迷榖镯,不料镯子早被下了禁制。
五指方触,镯上便迸出一道金光,将他的魂形狠狠弹飞。
世上岂有这般暴殄天物的贱妇?
他气得发抖。
好在他于幻阵一道苦心钻研多年,总算小有所成。
察觉叶沉璧与江近楼想跑后,他便以村人阳寿为祭,布下黄粱一梦阵。
阵成,则阵内光阴似箭,阵外幻象重重。
一群笼中之鸟,插翅难逃。
迷榖镯,他势在必得。
好梦将圆,极乐仙又灌了一口酒。烈酒入喉,穿肠而过,他惬意地眯起了眼,随手点了一人:“时辰至,本仙该用膳了。”
话音方落,树下却幽幽飘来一句揶揄之言——
“木头妖,你说我先杀她?还是先杀他?”
*
极乐仙垂目下顾,才知叶沉璧与江近楼趁他醉酒翻身,竟悄无声息地潜至树下,挟持了王钗娘母子。
两柄利剑抵在母子俩的心口处,稍一用力,就是两条性命
见状,他心中连连冷笑:两个修为不堪的废物剑修罢了。
他浑不在意地挥挥手,轻蔑地嗤了一声:“尔等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妄言杀人?”
闻言,江近楼仰头与他对视,眉目含笑:“你瞧你,又老糊涂了。我们修为虽差,但这两柄剑可比我们争气。他们在剑中苦修多年,杀你一个修不成人形的木头小怪,绰绰有余。”
“你试试呗。”极乐仙懒懒地翻过身,漫不经心拨弄手边浮云,“你们这些修士,心真狠呐。孤儿寡母,举剑便杀……修道!修道!依本仙看,尔等修的分明是杀人不眨眼的邪魔歪道!”
江近楼挑眉一笑,朝叶沉璧递去一个了然的眼色。
说时迟,那时快。
叶沉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