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刺目,热气灼面。
可那句话过后,方见青却觉头皮发麻,寒意浸骨。
他拢紧衣襟,不动声色地后撤两步,自袖中摸出一沓符纸横于胸前,厉声喝道:“我最爱用什么砚台画符?快答!若答不上来,休怪我不客气了!”
叶沉璧被他问得一怔。
她同他百年前并无深交,从何知晓他画符之砚?余光瞥见身侧的江近楼,她索性笑意盈盈地将话头递了过去:“近楼,你来说。”
江近楼试探着开口:“……端砚?”
“错!”
方见青又退两步,手指颤巍巍地抬起,遥遥点着二人:“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我和浮岚是何年何月何日在一起的?”
叶沉璧与江近楼面面相觑,两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方见青见二人眼神闪烁,当即扯开嗓子大喊:“大半夜不睡觉,偏要跑去骑马。你们说他二人有鬼,我瞧你们才有鬼!快说,再不说,我可要喊人了!”
他气势汹汹,唾沫星子横飞,非要问出个究竟不可。
叶沉璧见势不妙,猛地将江近楼往前一推:“近楼,还是你来说罢。”
江近楼:“……”
他要是知晓这百年间的事,才真是活见鬼了!
答不上来,便只能翻翻旧账。
江近楼捂着胸口,拗出一副气急攻心的模样:“天公絮,当年我独战四十二名邪修,血战之中将你救下。如今我们好意提醒,你反倒疑心到我这个救命恩人头上来了!”
方见青不依不饶:“快说。”
三人僵持间,忽闻远处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呼喊。
“近楼——”
“师姐——”
一句句,一声声。
由远及近,越渐清晰。
方见青转过身,扬声喊道:“我在这里,快来!”
叶沉璧趁他转身之际,朝江近楼飞快地递去一个眼色,嘴唇无声开合:“绑了他。”
江近楼会意,朗声道:“天公絮,我想起来了。”
方见青方一回头,耳畔风声乍起。
再一晃眼,一截青锋已冷冷贴上他的脖颈。
呼救声未及出口,一团素帕已塞入口中。
江近楼一手持剑制住他,一手夺过他手中的符纸,随手抖开数张,便是诸如定身符一类的好符:“好你个天公絮,好符藏了不少啊。 ”
好符,好符。
眼下全是他的符了。
叶沉璧迅速取出红绸,一边利落地绑住方见青手足,一边压低声音催促江近楼:“隐息符,他们快来了。”
江近楼收起剑,探手入袖,摸出一沓符纸,随即捻出三张隐息符,往三人身上各拍一张。
一阵山风穿林而过,沙沙叶响间,夹着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叶沉璧与江近楼再不敢耽搁,一左一右架起方见青,闪身钻入身后那丛半人高的灌木。
枝叶簌簌晃动几下,很快归于平静。
三人气还没喘匀,林中便出现两道身影。
裴弦与月扶光一前一后,径直朝树下走来。
不多时,二人在树下站定。
裴弦见脚边草痕倒伏,痕迹犹新,疑惑道:“我明明听见天公絮的声音消失在此……”
月扶光左右环顾,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许是先走一步了?”
话音刚落,山径幽深处响起一声马嘶。
裴弦与月扶光对视一眼,抬脚循声追去。
*
日头攀高,满山夏蝉齐齐嘶鸣起来。
叶沉璧半跪在地,透过枝叶间的一隙窄缝,目送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没入林边尽头。强忍多时的那口气长长吐出,她回过头,悄声道:“他们……”
话才起了个头,便戛然而止。
无他,江近楼这厮威胁人的手段实在太狠太绝。
但见他手持双剑,一柄横在方见青颈侧,一柄寒光凛冽抵住心口。方见青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不争气地往下滚。
叶沉璧咬唇,伸手取回惊澜剑:“他们走了,把他放了吧。”
江近楼眸光如刀,反复刮过方见青的脸:“万一他又折腾呢?”
叶沉璧想到一个好主意:“浮岚知我二人底细,叫他传音问浮岚便是。”
江近楼眉间冷意一松,缓声道:“枕流剑认主。你不信我,难道还信不过枕流?我放了你,你若仍有疑虑,便传音向浮岚问个明白,如何?”
方见青连连眨眼点头,生怕迟了一息,便遭枕流剑见血封喉。
江近楼扯走他口中的素帕,又三两下解了他手脚上缠得死紧的红绸,嘴上更是没闲着:“你委实够懒散的。百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