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阿城被一桩变故搅得天翻地覆。
道是五日前,玉衡宗宗主王孙灵照与十方宗宗主千秋岁,各携亲传弟子四人,于太阿城中的垂花别院会面,共议宗门大比之事。
议事未半,两位宗主又因道念不合吵起来。
不料喧嚷难休之际,二人连同六位弟子竟同时听见一阵压抑的喘息声。
一行人循声闯入一墙之隔的书房,惊见一男一女正在地上双修。居上的女子面色绯红,低喘不休,明知二位宗主已至,非但毫无避忌之意,反沉腰下坐,身下男子随之闷哼了两声。
同一日、同一地点。
玉衡、十方二宗的宗主同时各得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对于玉衡宗而言——
坏消息:自家弟子被敌宗弟子诱上了榻。
好消息:自家弟子把敌宗弟子压在身下。
对于十方宗而言——
好消息:自家弟子诱着敌宗弟子上了榻。
坏消息:自家弟子被敌宗弟子压在身下。
那日一别,千秋岁自觉在宿敌王孙灵照面前颜面扫地,此后耿耿于怀,深以为耻,当下传令天下宗门:自今日起,半年内,凡入太阿城之男女,不得同途共道,违者永逐太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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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苏洄吞吞吐吐说完来龙去脉,叶沉璧好奇道:“谁啊?这般胆大包天,敢在二位宗主眼皮子底下双修?”
苏洄涨红了脸,摇摇头:“不知。”
叶沉璧转向月扶光,后者亦尴尬摆手:“我先后以传音术问了玉衡宗裴道友、十方宗李道友,皆含糊其辞……”
宗门大耻,怎好与外人说?
叶沉璧深以为然。
山路难行,马车颠簸。
摇摇晃晃中,她神思飘远,心下暗想:这对男女,到底会是谁?
玉衡宗内,裴弦、崔横月、万浮岚,个个冷若冰霜,一人更比一人断情绝爱;倒是行四的梅令,眉梢眼角间尚流转几分红尘之气。
再看十方宗,李镜秋与莫辞,一丹修一药修,经年累月闭门不出,困守在丹室药圃之间;符修方见青,为人最是无情,否则也不会同江近楼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多年。
那男子,最有可能是行三的剑修风入松。
叶沉璧暗思半响,忽地记起一事。
若男女分道,她莫不是要和江近楼生生隔开起码五日?
亲一次,才管三日。
五日?他们早被阵法传回去了。
等等……
岂非她想去太阿城,今夜就必须和江近楼双修?
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她恨死他们了!
*
当日薄暮时分,马车停在岐山与太阿山交界的岐镇。
镇上仅一间客店,店中二楼只五间客房。
一进客店,叶沉璧便身子一晃,一面装出一副倦极欲眠的模样,一面朝江近楼挤眉弄眼:“近楼,你扶我回房。”
江近楼会意,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臂,半揽半护,将她送入二楼尽头那间客房。
门开,门关。
叶沉璧抱臂站定,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办?”
江近楼不答,兀自仰面躺下,身下那张旧榻便咿咿呀呀地响了起来。
隔了很久,他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轻声吐出一句话:“要不,我们回去吧?”
“回去?”
“回英山。”
叶沉璧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江近楼坐起身:“若真相如你所猜,我们与百年后的他们互换了皮囊。我想,封印的修为或许就在百年前的他们体内,只要他们醒来,定有办法换回。而我们安心等上四个月,便能回家,何必继续冒险?”
百年后的他与叶沉璧,距脱胎换神的归虚境大圆满仅差一步。
未出事前,二人剑气横贯三界,无人能敌。
不似今时今日的他与叶沉璧,剑在手边,却无胆拔剑。
每踏一步,如履薄冰;
每过一日,度日如年。
整日提心吊胆且不得饱腹的日子,他受够了。
百年前,他们曾沉眠四月。
没准百年后,只需重返英山候四月,便可重回百年前。
听罢,叶沉璧只问了他一个问题:“若他们醒不过来、若他们也束手无策、若修为封印在你我身上?江近楼,万一真凶费尽心思,将你我自百年前送至百年后,只为杀死另一个时空的你我呢?”
江近楼反驳道:“万一真凶的目的,就是逼我们去天子城找昭昭呢?我们贸然前去,不光累己,更累她。”
他们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沉默着别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