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定和闻翡刚刚争执的徐司马身上,隐入阴影跟上了对方摇晃的步伐。

    在这么多人面前,闻翡落了那位徐司马这么大的面子,难保他不会在宴席上想方设法找回面子。

    这种度量小的男人嫉妒心最强。

    梅让在军中见得多了。

    多少女将立了功勋之后,那些久未能得到提拔的男将,就会在背地里给其按上各种莫须有的谣言。

    甚至在赌桌上大放厥词,日后要如何让其吃点苦头。

    周朝的男性一概如此。

    尽管自打几十年前开了女子可以参加科举的恩科之后,入朝为官的女子数量越来越多,但一些人仍然自命不凡,不肯认清事实,甚至又想占其便宜,又想方设法打压。

    闻翡这样出类拔萃的人,合该有她这样的人保护才是。

    一场变故,让徐司马在同僚面前丢尽了威信。

    他方才还对着闻翡拱手作揖、连连称错,可转头见闻翡隐没于人群,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目光如阴鸷的毒蛇般死死盯上了对方的背影。

    刺史府的亭台楼阁他烂熟于心,折过一道月洞门,便将喧嚣甩在了身后。

    他在一处僻静的石桌前落座,端起冷茶猛灌了一口,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抬眼狠狠扫向一旁缩头缩脑的下属: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黄弘济孝敬的那丸‘阴阳天地和合造化丹’拿来,找个生面孔的侍从,悄悄抹在闻解元的杯沿上。”

    徐司马眯起双眼,指尖在桌沿轻敲:“等这丹药入了腹,我倒要瞧瞧,她还能嚣张几分。”

    侍从低垂着头,面色煞白:“可,可人家是今科解元,口齿又那么伶俐,万一日后考取进士,或者状元功名,那不得找大人您麻烦吗?”

    徐司马一听自己的侍从都敢违背指令,忌惮于那个年纪尚浅的闻翡,撑着桌子起身在侍从屁股上狠狠踢了两脚:“废物废物!”

    “等下她在席上闹出那么大的洋相,哪还有脸面再去长安参加科举!?”

    “小小年纪就这么目无尊长,等她要是考上进士,过个几年得冯府提携,还不得踩到我的头上来。”

    他微眯着眼,目露邪光:“你是没瞧见宴席上冯深是如何盯着那位闻解元看的,说来我这也是帮了冯长史的忙,待过了今夜说不定还得谢谢我呢。”

    侍从到底不敢忤逆徐司马的命令,双腿哆嗦地退了出去。

    徐司马咬牙切齿低声道:“冯家已经如日中天,再有那个闻翡考取状元,那冯深还不得日后走到哪里都得压我一头。”

    “如今竟然连她的姘头也都敢骑到我的头上来了。今日之屈辱不报,我还如何堪当徐家男儿。”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声嗤笑,徐司马赶忙噤声四处查看,没有看到人才松了口气复而坐下。

    一阵微风袭来,卷起角落里的枯叶打了个旋,飘到了桌上的杯子里。

    酒喝得太多本就口干舌燥的徐司马端起茶杯,眉头不由一皱,想唤小厮过来倒水,刚张开口又想到人已经被他打发走了。

    他愤愤站起往院中的那口井边走去,嘴里谩骂不停,不知是在怪小厮走的不是时候,还是枯树叶落得不是地方。

    临到井边,他微微探身朝井中望去,清澈的井水倒映出高悬的皎洁明月。

    徐司马微微起身正要打水上来,忽然余光瞥见井水中他的身边倒映出一个人影来。

    “谁——”

    话未说完,徐司马忽觉腰后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失了重心,猛地向前摔去。

    “咔”的一声,他的下巴重重砸在粗粝的石井沿上,剧痛瞬间沿着颌骨炸开,激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凭借求生的本能,他十指死死抠进石缝,脚尖拼命蹭着地上的砖缝。

    莫大的恐惧使他的心脏不停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悬在半空撑住了身子,他这才长出一口气,张口刚要高呼求救——

    一只脚重重踏上了他的后腰。

    脊骨折断的闷响顺着骨头直冲耳膜,他上半身折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指尖瞬间滑脱,栽进了暗沉的井底。

    “扑通”一声巨响,水花溅起,周遭彻底归于死寂。

    一墙之隔,赏菊宴上的丝竹急促扣响,琵琶声拔地而起,盖过了风声,也抹去了这角落里的最后一缕动静。

    梅让蹲在井边,双手搭在膝盖上望了一会儿,直至倒影在水面的月光不再摇晃,逐渐成型,才缓缓起身快步往赏菊宴上走去。

    再晚的话,让闻翡不小心吃了什么脏东西,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