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入秋以后,北平尽显寂寥。

    段公馆的海棠树树叶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子上,蹲着两只麻雀。

    十一月初三的傍晚,一封电报送进了书房。

    倭国福冈医院。蔡越,病危。

    徐书把电报念完,书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段绍廷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没有说话,良久,他回过神道。

    “他今年,才三十四吧。”

    “回总理的话,”徐书低声道,“蔡松坡光绪八年生人,虚岁三十五。”

    虽然两人政治立场不同,但是段绍廷其实很欣赏蔡松坡。

    毕竟像他段某人这样一心为国、品行高洁、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圣人实在是不多了,蔡松坡勉强算一个。

    “段公,要不要以北洋的名义——”

    “不,”段绍廷打断他,“以我段某人的名义。派曾裕去,带上北平最好的西医......”

    徐书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

    段绍廷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锦盒,里面是一支东北张作临去年送的老人参,他一直没舍得吃。

    “一并带去。”

    “是。”

    ……

    福冈医院,病榻清冷。

    蔡锷久病缠身,喉疾入骨,早已形销骨立。

    听闻段家派人前来,他强撑残躯接见众人。

    他气息微弱,字字恳切,留下了殷切嘱托。

    “川省不可乱。”

    “西南不可再战。”

    “国家满目疮痍,万万不可再行内耗。”

    仅此三句,再无半句私语、半分诉求。

    一生戎马,半生护国,他临终牵挂的,依旧是满目山河。

    他打护国仗,不是为了自己当官,不是为了割据一方,而是为了他心中的政治理想——共和安稳,山河无战,百姓安生。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民国五年十一月八日。

    蔡松坡病逝于倭国福冈,年仅三十四岁。

    消息传回国内,举国悲恸。

    民间,百姓、学子、商贩、士兵,全都自发走上街头。

    素白布条挂满长街,冷风卷着落叶,满城皆白。

    乱世多枭雄,多投机者,多逐利之人,然而心怀家国、无私无畏之人,值得百姓为其垂泪,值得各党派放下下党争、放下派系、放下恩怨,真心实意为其送别。

    各界在会馆设灵,公祭蔡越。

    梁超亲自到场吊唁,泪洒当堂、一度哽咽到读不下祭文,最终只能由旁人代读。

    革命党孙山亲笔题写传世挽联:“平生慷慨班都护,万里间关马伏波”。

    北洋中央政府参众两院开会,更是决议全国下半旗哀悼;追赠蔡越为陆军上将,国库拨付治丧经费,通过《国葬法》,坚持国葬礼遇,表彰其 “再造共和” 大功。

    赠挽联:

    上联:起兵西南,再造共和,君为第一人。

    下联:病殁东海,未竟遗志,我辈当继之。

    ……

    灵堂外,晚风萧瑟。

    往日里爱搞事、爱薅羊毛、一肚子坏水的段承望,今天格外安静。

    不嘚瑟、不耍嘴皮子、不玩心机。

    昔日全场最跳脱的显眼包,面对英雄落幕,他彻底收敛了所有锋芒。

    段绍廷看着满堂素白,心底是实打实的惋惜,他确实是很欣赏蔡越为人,可惜了......

    话又说回来,惋惜归惋惜,可作为一名的成熟政治家,怅然过后,他的理智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他心想,蔡松坡这一去,西南护国军瞬间群龙无首。川、滇两地留下偌大的权力真空。

    往后,皖系完全可以抓住机会,一步步向西南渗透,把势力扎进川滇地界。

    敬重蔡锷的风骨是一回事,算计他留下的政治遗产,又是另一回事。

    公私两分,这便是乱世庙堂生存的法则。

    一阵沉默过后,段绍廷望着络绎不绝前来吊唁的人群,感慨道。

    “松坡一身为公,故能得举国百姓真心送行。若是将来有朝一日,换作是我,又会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来送我段某人?”

    迎着爷爷期待的目光,段承望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在思索着要不要把那有些伤人的实话告诉爷爷,沉默片刻后,心里有了决定的段承望,讪讪的委婉回道:

    “爷爷,你的兵,护的是你的权位。”

    “蔡将军想护的是共和......你们有着本质的差别。”

    段绍廷:???

    几个意思?!

    意思是他蔡某人眼里有国家,我段某人眼里只有权位呗?

    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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