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披华贵的狼毛貂裘,脖间围着一串绿松石骨链,象征他在部落中至高无上的身份。他提了一柄长刀,直往沈砚冰的方向刺去。
刀剑迎着日光,男人冷峻锋利的面容映在刀面上,那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透着戾气。
剑端血迹尚未干涸,那是加纳族人的血。
男人瞥见那抹鲜红时侧了侧目,更是凶狠地盯着与他搏斗的沈砚冰。
“你杀了我的族人?”男人用中原话问着,他话语中满是愤怒的质问。
沈砚冰回身挡过那一刀,毫不遮掩地挥舞着那柄染血的剑,斜睨了男人一眼,眼中满是戏谑。“杀了,不止一个。”
男人显然被这番话激怒了,攻势更加猛烈。
他双手操着长刀,狠狠地劈过去。若是一个年幼的孩子挨了这一刀,能生生被劈成两半。
白色衣衫随风翻飞,如白蝶乱舞,在单调色泽下尤为醒目。
“谁允许的!”男人的中原话并不标准,音调不准,显得有些别扭。他怒视着眼前的白衣男子,大声呵斥道,像是野狼的领地被入侵后的暴怒。
沈砚冰笑了笑,礼貌地回应道:“没有人。”
男人听得懂中原话,剑眉瞬间立了起来,双目中熊熊燃烧着怒火。
男人的招式与叱罗勒的招式略有些相似之处,沈砚冰发现了这一点,依靠着以前与叱罗勒交手的经验而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沈砚冰一剑劈碎了白纱帘,屋内景象全然暴露了出来。
他侧目望了里面的叱罗衍一眼,那人也恰好在看着他,他们四目相对,只是对面之人的神情冷漠,并没有遇见了故人该有的激动。
“你看我的妻子做什么?”男人呵了声,抬脚躲过了来自沈砚冰的一记横扫。
妻子?沈砚冰倒不信叱罗衍这般高傲的人能甘心去做另一个男人的妻子。
“我认识他,他是叱罗衍。”沈砚冰淡淡开口,两指擦过剑身,一双琉璃眼中流露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男人诧异了一下,微微顿了顿,很快就继续了手上动作。他勾了勾唇,似乎并不是他们的过往好奇,“你认错人了。”
他的眸底满是坚定,不容质疑一般。
沈砚冰闻言挑了挑一侧的眉,也并不因为他的否定而惊讶。
“哦,倒是我愚钝了。”他应着那人的否认,说道。
泣泪海棠日益侵入他的经脉之中,身体每况愈下,好在原本他原本身手不凡,足以和这个男人抗衡一阵子。
长刀与利剑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却又戛然而止。
沈砚冰冷冷地望向他,率先抽回了剑。“我来找他。”他瞥了眼屋中人,示意着眼前的男人。
“他出不去了,乌勒即将易主,他就算回去也逃不过一死。”男人却将刀架在沈砚冰脖颈处,威胁道。
沈砚冰并未因他的这个动作而显示出半分惧怕,反而后仰了脑袋,让自己的咽喉离那刀背更近些。“我要是死在这里,渊朝铁骑自会踏破你纳加。”
此言一出,男人便明白了他的身份。他缓缓抽回了刀,神色却还是一样的寒冷。
“沈憬?”他试探地问了问,身上浓烈的压迫感并未减少。
沈砚冰并未回答,与他四目相对,且当是默认。
两人再度僵持在原地,一丈内的空气都由此而凝固。
“让我跟他谈谈。”沈砚冰出声打破了这场无形的恶战。
“你想带走他?你看他现在……你带不走他的。”男人压低了声线,似乎是不想让屋中人听见。他稍带犹疑,面上还是不容质疑的坚决。
沈砚冰戏谑地挑了挑眉,“那我也要试试。”像是挑衅一般,他一字一句道。
他承认叱罗衍是个可敬的敌人,若是他久据草原,对中原定会不利。现如今叱罗勒夺回王座已是必然,叱罗衍已无法造成太大的威胁。
现如今他身中泣泪海棠,总归会有力不从心的一天。草原之事,必不能亲力亲为。唯有两头恶狼相互制衡,才得以维持中原一家独大的局面。
只是如今,其中的一条恶狼好似已然忘却了自己的身份。
他侧目扫了叱罗衍一眼,尽量敛去了攻击性,却还是让后者不由得抖了抖。
男人最终松了口,似是笃定叱罗衍离不开这里,允许了他二人的单独会面。
男人名为木达桑,是纳加部落的首领。这一点,沈砚冰自然也猜得到。
“你不记得我了?”沈砚冰迟疑了一会儿,问道。
叱罗衍摇了摇头,茫然地说:“不……不认得。”他说会说中原话的,或许因太久没有与中原人交谈,而略显生疏。
他失忆了?想来也对,恶狼能被磨去獠牙,也只剩下这一种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