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宴。
沈砚冰望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许轻薄,几许哂笑,不知是在笑他,亦或是在笑自己。
这重身份,不过是容迟鄞接近他的一层幌子,迟早有被捅破的一天,他一直清楚地知道。
即使,这一日来得有些过早了,并且他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出现了问题。
他虽有惊诧之色,但很快就敛了去,神情与方才无异,却偏生几许笑意。
这种模样是容宴独有的,他驾驭蔚绛这个身份时刻意收敛的。
不愧是哥哥,当真是聪颖过人。
昨日他故意打碎那枚玉扣,以试探沈砚冰的真心。他以为沈砚冰生性凉薄,对谁都生不出情谊来。
纵使年少的自己真诚以待,为他寻药、替他解围,自以为盈溢的爱抚能将他那颗寒若冷玉的心捂暖,到头来竟也是一场空。
他以为当年沈憬以剑指着他咽喉的手,不自觉地颤抖,是因为对他生出了几许同旁人不同的情愫,爱也好,恨也罢,他起码以为,沈憬心中起码有自己的位置,或多或少不重要,有就行了。
可是,他的剑没能杀死我。
他放任前朝王储离开,我以为,我得到了他的柔软真心。
毕竟,我不愿做这鄞朝的帝王,我也恨透了皇宫里这些人面兽心的恶魔,我不愿他害我家破人亡。
因为,我本就没有家。
我本愿同他坦白这一切,告诉他我的秘密,我的爱意。
我以为,我们可以用另一种身份重新开始,摆脱外界的束缚,再不做宫闱种禁锢的羁鸟,只做自由的野鹤闲云。
可是我低估了他的真心,他是寒隐天门的宗主,对寒隐天的死士下达了对我的追杀,只为……斩草除根。
因为我的身上,淌着容氏的血,这就是无垠的罪恶。
我改头换面,潜心科举,只为了回到他身边,求一个原因。
他并不知道,昨日那枚碎玉,并不是他珍藏的,从死去的容宴身上摘下,被他悉心保存多年的那一枚,我只是随手扔了一块,来试探他的反应罢了。
我见他如此激动的反应,笃定他心中有我,只是……
我的心却又如刀割一般刺痛,期待的悸动与雀跃并未如期而至,占据我脑海的却是无边的悲愁与怨念。
爱也是,恨也是。
百般情绪闪过心头,他望着那双漂亮的琉璃眼,依旧是看似讥刺地笑了,此中缘由,就是他自己,也无法言说。
“你终于认出我来了,哥哥。”万千思绪只凝结出这么一句苦涩的言语,他凝视着眼前人,微眯着眼,“我还以为我演得很好呢,不过三月,就被你认出来了。”
得到了肯定答复,沈砚冰嘲讽般地笑了一下,心口却在隐隐作痛。
虽然昨夜已然笃定,但此时却是不容置疑地确信,好似对心灵的凌迟一般沉痛刻骨。
“姑苏城中凤钗,古琴都是你安排的?”他一字一句念着,眼神渐渐又变回寒凉。
“是,是又如何,都是我安排的,你满意了?”容迟鄞弯着腰,伸手想替他理一理碎发,却被那人无情地拍开,力道不大,却不知何处在隐隐作痛。
“满意,相当满意。”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一并问了吧,省得夜长梦多。”
“没有。”沈砚冰转过脸去,不愿再多看。
容迟鄞却不留情面地将他的脸转回来,逼迫着那人直视着自己,“哥哥,你没有想问我的,但是我有想问你的。”
他望着那人是略显黯淡的双眼,愣神了片刻,却又直直往那稍稍泛白的薄唇上吻去,身下人重创未愈,也并未竭力抵抗。
这一吻绵长,宣泄着无尽的情绪,无论对谁来说,享受都不占大头。
更像是痛苦地索吻,只为了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直到沈砚冰快喘不过气,那人才放开他。他大喘着气,有些茫然地望着半空,不愿再直视那人。
“阿宁……”容迟鄞刚一开口就被打断。
“诶,不是我说,你们两个至于吗!白天诶,孩子还在这里!”文映枝方才再窗边见到这一幕,气鼓鼓地就进来了,身后还藏着两个孩子,一个是沈韵宁,一个是蔚澜,“蔚绛,你不说你家殿下病着吗,现在又是怎么个事!卿卿我我的,你不怕他伤得更重啊。”
两位被控诉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一个把扣在对方肩上的手默默放下了,一个尴尬地直起身子结束方才那个暧昧的姿势。“我们没有。”
一层绯红盖在容迟鄞双颊上,方才接吻被撞破,他竟生出几分羞涩来,牵强地解释着。
“还说没有,要是本相没及时进来,你们怕不是还要……”话没说下去,文映枝自己说着说着也害羞了起来,估计是想到了身后还有两个孩子的缘故,她瞪了容迟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