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踏进伴月阁,便听到一道清朗如玉的男声:“安安!”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着一身锦衣华服的少年叼着根野草坐在院墙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与平时高高在上循规蹈矩的样子天差地别。
“太子殿下。”沈烟归朝那人行了一礼。
坐在墙头的少年郎见她如此客气,眸光微闪,吐出嘴里的野草,往下一跃双脚稳稳落在地上。
似是有些受伤道:“安安,贵妃那老巫婆今日又不在,如此循规蹈矩做甚,在你面前我只是谢秉澍,不是太子。”
他的确从未在她面前以太子自称过,从她有记忆起,他在她面前便只称“我”而不是“孤”。
她自是知道他待自己的不同。
她轻笑了声,唤道:“秉澍。”
多年不见,他们的感情倒没怎么变化,这让她也松了口气。
谢秉澍听她换了称呼,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就朝着院角的秋千走去。
他将沈烟归摁坐在秋千上,站到后边开始慢慢晃着秋千。
沈烟归坐在秋千上,手扶着两边的麻绳,心里思忖着应当如何开口。
诡异的安静下,谢秉澍先一步沉不住气,他才开口道:“安安,父皇下旨换婚之事太傅应当告诉你了,你如何想?”
他心悦她,想要她做他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可他不知她是如何想的。
若她也心悦自己,就算不要这太子之位,他也定要与她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她没说话,沉默越久,他心就更凉了几分。
沈烟归方才还想着好说出口,可真要说时,却不知为何有些踌躇。
她最终还是舔了舔干巴巴嘴唇,说出了残酷的话:“皇上旨意已下,他便不会随意更改。秉澍,你我之事就此作罢!”
谢秉澍问完后本就紧张,整个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会儿听到回答,心更是凉了半截,好半晌才磕巴道:“可是……我们……我可以去求父皇。”
面对朝臣尚且游刃有余的少年,在倾心的少女面前却是难得结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只觉万籁俱寂,世间万般景与物都脱离出他的世界,姹紫嫣红变成一片黑白,他的世界里只留下了自己和她那句算了。
他麻木地听着她接下来说的话,他的世界从完整的黑白变成碎片,不论如何都拼凑不起来。
“秉澍,若你想用太子之位去换回这桩先帝赐下的婚约,我是不愿的。”
她对他本就无男女之情,她不想他因为她放弃本应该属于他的一切。
本该他的东西凭什么便宜别人?
“我只希望你能平安顺遂,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实现你曾许下的诺言。”
她知此时她不应当用儿时的承诺捆绑他,可若不如此,他只会陷进死胡同里久久无法自拔。
“所以,你一定要走好脚下的每一步,不要让皇上抓到任何机会断你臂膀。”
太子不受宠,几乎是整个朝堂人尽皆知的事情。
而皇帝想废太子另立,也是所有人心知肚明之事,只不过谢秉澍事事拔尖做得太好,没给皇帝发作的机会。
沈烟归的话一字一句尽数落入谢秉澍的耳中,他双手紧紧抓着绳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假装听不懂她的话固执道:“安安,若执意做这太子会失去你,那我宁愿不做这太子。”
比起这个江山,他更想要只属于自己的安安。
别的他什么都不想要。
沈烟归跳下秋千,转身与他直视:“秉澍,你自出生起便是太子,这一路上走来的艰辛苦楚只有你自己知道,就此放弃你就甘心?”
谢秉澍依旧执拗,重复道:“若没有你,我宁愿不做这个太子。”
沈烟归见他如此固执,似是要一条道走到黑,正了神色,狠下心来。
“谢秉澍,人心易变,爱亦是虚无缥缈的承诺。有爱时,你或许会因为它许下瑰丽的誓言,甚至愿意为了我放弃所谓的大璟江山。”
“可若是等你承继大统后,面对朝臣诘问,言官上表,你还能否保证你依旧保持着一颗赤忱之心?”
“十八岁的你可以做到,二十八岁的你也能做到吗?”
她并未留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说出的话更是句句扎心。
谢秉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里全是错愕。
沈烟归移开视线,有些不忍直视,最终还是软下语气。
“秉澍,从小到大,自始至终,我从来都当你是兄长,仅此而已。”
“不管你信与否,嫁与世子,我亦是心甘情愿。”
若是一开始的谢秉澍是错愕,听到这话时,他只感觉自己脑子嗡嗡作响,心脏一阵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