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烟归只听半截,便知她如何想。
她将手撑在窗户边上,望着外头绵延的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反问:“紫萝,你可知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得病后无法医治是何感受?”
紫萝自出生起,便跟在她身边,从未吃过苦,也从未见过黎民之艰。
自是不能理解底层百姓的困苦。
“紫萝,做人可以自私也可以无情,但不能漠视生命。”
她是个情感淡泊之人,人生前十年不识七情六欲,看不懂人之悲欢。
父亲亡故那时,她也无丝毫悲痛之意。
更是不懂为何众人悲痛欲绝泪流满面。
后来入了神医谷,一边疗养身体一边学习医术。
师父带她前往各国各地,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经历了无数的悲欢离合,这才让她终于领会到了些许人的复杂情感,明白拥有喜怒哀乐是何感受。
善恶有度,不能极致的善,亦不能无所顾忌的恶。
这是褚老头告诉她的。
意在教导她要行医向善。
她也的确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中,偶尔践行,今日便是那个偶尔。
或许面对其他情形下,她能视而不见,但当下她只是做到了一个医者应该做的事。
确保将她的手擦拭干净,紫萝将手帕扔在水盆里,溅出的水花落在了车面上,顷刻便消失不见。
“紫萝明白了。”
主子如何说,她便如何做。
主子不喜欢这样的她,那她便改。
这便是紫萝的信念。
沈烟归逆着光侧头看向她,脸上带着一抹淡笑。
紫萝看得痴迷,只觉主子周身都散发着光芒。
在黄果村耽搁许久,几人到达蒲州城门外已是夕阳西下时,橙黄色的天空笼罩着大地。
城内,成群结队的百姓吵吵嚷嚷簇拥着朝城门去。
嘴里还叫嚷:“杀人了!”
沈烟归听到声响掀开车帘,看见城中央升起几缕粗壮的灰烟。
她微眯双眸,叫尚武去打探消息。
沈烟归听着尚武带回的消息,嘴角微勾。
果真出了大事。
蒲州州官在府中被人暗害,歹徒一把火烧了整座府。
虽不知是何人所为,但她觉得这种为官不仁之人,的确死有余辜。
她想着自己原本的计划,叹了口气,如今这般倒是便宜了他。
一阵风猛然吹过,抚起马车前头的门帘。
正站在街边阁楼的窗边欣赏自己杰作的人余光恰好瞥见她那一抹淡雅的笑。
*
离京多日,再次踏入京都的街道,沈烟归望着喧闹的街市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一路上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和城,她竟觉得繁华的京都有种一叶障目的华丽之感。
马车很快就停在太傅府前,沈烟归搭着紫萝的胳膊下了马车。
“安安!你可算是回来了!”在外头一向沉稳的沈太傅,在自家孙女面前就像个老顽童。
他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朝着他跑过去,嘴里还带着些抱怨,眼里的担忧做不了假。
沈烟归被祖父紧紧抱住,险些喘不上气。
她只能伸手轻拍祖父有些佝偻的背脊,气喘吁吁道:“祖父,您快将我给勒死了。”
“呸呸呸,刚回来说什么死,不吉利!”本来满脸堆笑的小老头一下就冷了脸,一脸不认同地看着她。
她非常有眼力见的闭了嘴,不敢再说什么。
生怕将祖父给气着了。
沈烟归跟在祖父身旁,同他一起绕过几处曲折蜿蜒的连廊朝着书房走去。
关上门后,沈烟归走过去抱着沈太傅的胳膊哄道:“祖父,我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万一气坏了身子那孙女可罪过大了!”
沈太傅满是皱纹的手颤抖着敲了下她的额头。
满脸无可奈何:“唉,你这嘴啊……口无遮拦!”
这丫头叛逆肆意,总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不受世俗约束也不认当下这些规矩,有时听到她说的话,他自己都有些心惊。
可她总是眨巴着两只大大的眼睛望着他,让他心里发软,不论如何还是败下阵来。
自己这个孙女,是知如何拿捏他的。
偏偏他还真就吃这一套。
沈太傅一脸慈爱地盯着看了沈烟归良久,见她身体康健心里自然高兴。
这段时日,他是吃不好睡不好,生怕她又病了。
想到前几天那事,他心里有些气愤,对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叹了口气:“你出去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