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微妙摇晃的感觉。
海浪的声音从耳边很近的地方传来, 但身下触感的确是干燥的陆地,伊萨纳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漆黑的圆球里。
这里大概有一个房间那么大,只有头顶正上方破了一个口子,能看到外面苍翠深邃的晴空。
也就是说,这颗“球”正在海面上漂浮,有人正在操控它,所以——自己旁边有人。
伊萨纳微微侧过头, 往旁边一瞧。
果不其然,库洛洛坐在那里。
“这次你什么也没做呢。”伊萨纳说。
“……还能开玩笑,看来是没问题。”
听见这话, 怪物猎人下意识瞥了眼身上,这才注意到自己浑身都是伤。
哇……真惨。
状况很糟糕, 但做过应急处理,天廻龙的鳞粉也再次开始活动, 果然变成这样了。
他轻车熟路地用狂龙病毒感受全身, 发现背部和双腿的情况有点糟, 被红黑龙的吐息烧得完全失去知觉,还好能量不是完全阻塞。
“你在做什么?”他问正在发呆的库洛洛。
“什么也没做。”
“那就是在祈祷我没事?”
“向谁祈祷?”
“理想的第三者, 比如神明之类的。”
“那我大概只会憎恨它, 如果你死了,肯定会做出极端的事。”
“还真是喜欢说会遭报应的话。”伊萨纳无奈道, “所以你是用鳞粉挖了一整块陆地出来?”
说话的时候, 正上方的黑暗逐渐溶解、消失,然后更多的晴空出现在眼前, 有种温暖的感觉。
“嗯,修雷德城会随着禁忌离开而消失, 我不想让你漂浮在海里,然后被哪个国家或者组织的人找到。”
库洛洛看了一眼四周。
“现在应该已经离开搜索范围了。”
“禁忌……”
“想起来了吗?”
“不好意思,记忆还是一片模糊。”
战斗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凭借本能行动,只隐约记得最后貌似让它倒下了。
“你伤得太重了,”库洛洛叹了口气,“刚看到的时候连呼吸都快停止,我还以为……算了,总之利用天廻龙鳞粉借助遗体再生的特点,哪怕是坏死的部分也可以再次恢复活性,所以你再次怪物化了。”
“……好可怕的说法,把别人说得像尸体一样。”
伊萨纳喃喃着,又转头看向身边另一侧。
“只有我一个吗?”
“赶到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在,没发现‘苍蓝星’的去向。”
“……”
“这是实话,你在怀疑我?”
“不,那倒不至于。”
伊萨纳想了一下,隐约恢复了那个记忆。
瑞格尔的确用那种纯粹的笑容,向自己说过什么。
“对了,他好像跟我道过别。”
“道别?”
“嗯,他说看到了新的命运,可能跑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了。”怪物猎人露出微笑,“直接去了新的世界也说不定。”
察觉到那笑容深处的一丝寂寞,库洛洛问:
“你担心他?”
“稍微有点,但他总需要经历这些……好了,”说这话时,伊萨纳像是恢复了精神,眼神也逐渐清晰,“现在先决定接下来去哪。”
“我还没有确定方案。”
“那干脆就这么两个人一起,漂到莫比乌斯湖之外的暗黑大陆也不错。”
“就这么做吧。”
“好……不对,还不行。”
忽然想起某件事,伊萨纳说。
“还有件事没做完,要先去一趟猎人协会。”
“我知道了。”
库洛洛早就习惯了这人的随心所欲,很快就改变航向。
“还有,新年快乐。”
声音融入天空中浮动的云之间,连余音都没有。
面对这句毫无预兆的话,伊萨纳下意识“啊”了一声,像是想要开口,但在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后又愣在原地。
眼角忽然有些湿润。
直到刚才为止,自己一直背负着那么沉重的“未来”在战斗——在卸下重担的瞬间,才真切感觉到了这一点。
虽然身受重伤,但整个人都轻盈起来。
金红色的眼睛被水光揉碎,面色苍白,但即便如此,这个怪物猎人还是做出微笑。
好像能前往想去的任何地方似的。
也的确能做到,毕竟,现在就是那个“未来”。
“嗯。”
他哽咽着伸出手去,握住库洛洛的手,跟他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