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城市和天际都染上一层火烧般的红色。
稍微停顿一会儿之后, 伊萨纳回过头,隔着大楼边沿的铁丝网望向他。
背对着远处正在落入地平线的太阳, 他看起来就像一道漆黑的剪影,但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却像是在微微泛光。
这样的位置,只要略微失去平衡……
“你在担心我掉下去?”怪物猎人的声音中带着些笑意。
“如果不劝阻或者通知解救,在部分法律上,你的坠楼也会有我的责任。”库洛洛说。
“法律啊,”伊萨纳念叨着这个词, “真怀念。”
“你现在不在意了?”
“在意什么?”
怪物猎人用一副轻松的神色看向他。
库洛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头错开了视线,一副思考的表情。
“你曾试图伪装成普通人的姿态生活, 遵守法律,在了解那些之后, 反而对自己身处的位置更有意识。”
“这是什么,心理占卜?”
“是的, 所以听听就好。你特地和各种各样的人一起旅行, 也是因为想获得人类的情报作为丝线建立人格, 适配这个时代的自我,像是蜘蛛网一样的东西。不过——”
库洛洛一直在用着念出数学公式般平淡的语调, 说到这, 总算稍微有了些变化。
“看样子是失败了。”
“失败?”
“是的,彻底的失败。”
“嗯……”
“明知道不管怎么做都会把异常带进去, 还是左顾右盼地追求那种东西, 最后壮烈地失败,我推测就是这么回事。”
伊萨纳叹了口气:“‘也不用特地说三遍吧’——不就是想听我说这样的话吗?想不到你还挺坏心眼。”
然后他抬起手, 像是打算起身回到铁丝网内侧,但停顿一下后, 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你说了很有意思的东西,本来想装作不认识直接走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库洛洛看着他,没有说话。
“好吧,那我数到三就走,”伊萨纳闭上眼,微微向前倾去,“三、二——”
数到一的瞬间,铁丝网发出轻微的响动。
再睁开眼时,库洛洛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了。
“真的来啊,”怪物猎人反而有些意外,“你不怕我再带你跳下去?”
听见这话,从来到天台开始就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库洛洛,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现在让你跑了,我可抓不到。”
伊萨纳拖长声音“嗯”了一声,看了看他的样子,然后抱起手臂,表情变得有些沉重:
“还说什么抓不到,之前在南茶市不是就找上门了吗?当年对你说了那么多成为怪物猎人的建议和指导,结果带着其他孩子一起去做盗贼不说,居然还敢继续长高,胆子真大啊。”
库洛洛没在意这些没头没尾的话。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那双金红色的眼睛。
时隔八年,再一次与这个人对视。
虽然依旧有一种隔了很远的感受,非常混乱,但和小时候不一样的是,心里有种奇妙的平静。
好像能察觉出对方的想法。
总觉得,这个人……
“受伤了吗?”
想到的时候,已经脱口而出。
伊萨纳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那就是我想错了,”库洛洛说,“看上去有点像。”
“……的确是有人受伤了,不过不是我。”
听见这个回答,已经成长为青年的流星街人微微睁大了眼,但很快又恢复平常。
在这个人身边共同旅行,受伤实在是难以想象,也就是说,那是精神层面上的伤。
他居然会关心这种事。
“你说对方受伤了,”库洛洛说,“但那只是主观感受的区别吧。”
“嗯……但他看上去真的很难过。”
甚至可以说不欢而散。
其实到现在,伊萨纳都不太理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库洛洛想了想:“那大概是因为,他意识到整件事里你都没有做什么的动机,只是在满足他的愿望,所以会产生自己被耍得团团转的感受。”
“是吗?我还以为我难得担当了一个很认真的角色,但是……”
伊萨纳像是明白了什么,微微抬起头,恍然地开口。
“原来如此,我还算不上他的同伴啊。”
“不是算不上,从对方的视角来看,你们的关系曾经相当真实,但对你而言就不是了。”
“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