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绣线明丽而不艳俗。
完美。
心里甜蜜,意气融洽,她露出会心笑意,剪下线头,找了个漂亮匣子装起来,等待送出去的那天。
竹溪清雅而不幽寂,相比于上次来时,好似更有人味儿了些。
竹溪如此,人也如此。
谢抱青自诩帮了谢攸大忙,讨得他开了珍藏的陈酿,陪自己小酌一杯。
“我不明白。”他握着酒盏,打开了话匣,“既你早有猜疑,且已调查了当时的人,何不直接告诉太后,毕竟……”
谢攸淡淡道:“毕竟,她是一国之母。”
自然是因为局势不对。
国母废立,皆是国之本,能掀起轩然大波。
且萧后母族于清剿桓氏有功,是今上登基前便大婚的太子妃,一直以来,在天子与太后面前都掩饰得很好,地位非比寻常。
如果当时直接指证,大抵萧后也会像今时一般推出爪牙来洗清自己。
但按下不发,并不代表谢攸便忍气吞声。
一直以来,他都非是郑窈认为的那种恬淡寡欲的性子。
局势该是此消彼长的,所以这数年间,除了在谢怀质的事情上,他相继将蔺国公府与寿阳伯府所造恶业查出来不少,捅于人前,渐渐降低了天子对其一族的耐心。
所以今时能够一举得仁,绝不是一蹴而就的。
另一个则是情分。
杜太后于秦王养恩深重,连带对秦王膝下的子女都十分看重,若她知道谢攸的伤势与萧后有关,就算对方为自己开脱了过去,在杜太后眼里,也是要迁怒的。
天子疼爱手足,但也对原配有不同情分,无论处置结果是什么,谢攸都不想让对方难受。
且这些年秦王寄情山水,朝堂上避其锋芒,又因为太后与天子的立储之议,又卷入纷争,这样的情况下,涉及国本,未免不会让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
皇家亲情难得,遇到今上与杜太后如此诚朴的,更为难得,谢攸不想因此影响父伯之间的手足情谊。
他非是想不到,反而正是经过了周全的考虑,才选择缓和地一步步铺垫、暗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谢抱青把杯里的酒都喝了,说:“看来要提前恭喜兄长了。”
谢攸挑眉。
“我是志不在此的,看清之后,觉得怪烦人。”谢抱青道。
以前他也暗暗羡慕嫉妒过,感慨自己怎么没投胎到秦王府。
当年,谢攸又是那样一个清冷锐利甚至有些恃才傲物的性子,对蠢人十分懒得搭理,并不算是个合格的兄长。
以至于他与谢攸的关系只停留在见面会寒暄上,很是寡淡。
也是直到那年冬猎之后,把他吓着了。虽后来坊间有些不好的传言,但他还是来陪伴宽慰过谢攸好几次。
后来,谢攸教他做事,让他接手他的职务,给他可用的人,竟渐渐找回了些手足情分。
谢抱青知道了萧后做的事,骇然。
晋王中庸,从未想过争抢什么,只做好自己手头的事,不求出头,只求稳妥。对膝下的儿女,也俱都这般教导。
此时,他才明白自己不过是羡慕那一份偏爱,倘若要他承担责任跟风险,他是不愿意的。
大理寺数年,他从没多给自己揽什么事过。
这个弟弟就是这样,谢攸已经习惯了,智山仁水,各有千秋,只是对他所谓的“恭喜”……
谢攸语气只淡淡:“我目前还没有把自己过继给别人做儿子的打算。”
他的爹娘想来也是如此。
谢抱青哈哈大笑。
笑完,又说:“你我没有,有人却巴不得。只恨身不为子。”
这说的是谁呢?
谢攸垂眼抿了口酒液,不置可否。
谢抱青来找谢攸邀功讨赏的时候,宫里,楚王、秦王、晋王也陪伴在天子侧,喝点小酒。
萧氏虽罪大恶极,但于天子来说,是儿时恩人,数十年发妻,亲手处置了他们,心里自然不好受。
几人安慰,也感慨。
酒过三巡,晋王道:“当年桓氏势大,崔师便说过,长盛不衰,必有腐烂噬血之处。”
崔相曾任过内教博士,教导一干皇嗣,当年以桓氏为戒警醒他们。
天子道:“是朕愧于教诲,前车之鉴,竟重蹈覆辙。”
秦王:“诶,话也不是这么说。”
晋王:“到底没走到那步。”
当年,他们的祖父留给先皇的烂摊子,那可真是……险些覆了国。
这么一想,天子有被安慰到。
又惊觉好像许久没听见楚王的动静,转头去看,发现对方已经醉倒睡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