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祖宗
“走吧,再送你回去。”

    月色很美,有情人心意相通,不约而同都觉得,能多在一起待一刻也是好的。

    这样好的月色,人睡去后,夜半竟沙沙落起雨来。

    一场秋雨一场凉,洗刷去了暑热,在迷迷霏霏的天色中,笄礼和乞巧如约而至。

    笄礼上,秦王妃为郑窈插簪。

    她见惯了好东西,待看到那上好的脂玉簪子,不由得也惊叹。为她戴在鬓间后,笑吟吟道:“宝玉配美人。”

    郑窈脸红红地谢礼。

    仪式结束之后,她觑了个空子站在水榭露台上透气,凭栏望去,好像看到对岸的阁子上有个人影。

    定睛一看,熟悉得很。

    她回头瞅了瞅,趁其余人不备,冲他招招手。

    水的对岸,谢攸不由得笑了笑。

    这几日都是烟雨迷离的天气,整个西京山色空蒙,烟波渺渺。

    她一身魏晋衣裙,宽幅广袖,高髻如云,临栏眺望时,洛水神女似的。

    他虽没出席,细节看得不甚清晰,但至少看得出众宾欢乐,氛围和满,不给她留什么遗憾了。

    郑窈很快被人重新叫了进去,一一拜见宾客,无暇再顾及他这边。

    谢攸却没立马离开,站在阁子上,看了开阔的水榭里窈窕穿梭的身影许久。

    好想快点娶亲。

    呷了一口手里的茶,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他顿了顿,随即在心里默默计算起能够压缩的时日。

    笄礼后,夜间乞巧节,王府的姑娘们换了新衣,在园子里对月穿针,祭拜织女。

    谢少淑提前回来了,嫌弃楚王府里冷清,来到秦王府和她们扎堆。

    只她拿惯了刀枪的,拿起绣花针,怎么拿怎么别扭。

    且这节日祭拜用的银针上,一根有七孔,比平日用的要细得多,便是特地给姑娘们增加了难度。

    郑窈最近勤于练习女红,最快完成。

    其他三人也不赖,便只剩谢少淑赌气:“不穿了!”

    那也无所谓。反正郑窈是想象不出,将来她为旁人袖手做针线的画面的。

    她最近勤于练习女红,是为了做一枚香缨。

    香缨倒不难,只新学的绣法有些不熟练,为此扎了左手好几个针眼。

    乞巧过后,城中整日下雨,日子清闲得近乎无聊。谢渺来葫芦小院打发时间,便无意间看到了好几枚做废了的香缨。

    新禾一样的缎子,生机融融,又如琥珀流溢着光泽。

    她拿起来端详片刻,意有所指:“对了,长兄生辰快到了吧。”

    一向避嫌如避险的的郑窈却可疑地红了脸。

    她眯了眯眼睛,只怎么追问,郑窈依旧是不肯承认,只得暂时按下不提。

    比谢攸生辰更先来的是戚郑案的落幕。

    原本,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并不需要这么久。但戚郑案又牵扯出戚衮这些年与西京往来的通信,其中与皇后母族蔺国公府、寿阳伯府最为密切。

    作为萧氏门生,从出仕起,戚衮便一直被视作萧党,功绩与声名共享,罪行与负案自然也有牵连。

    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便发现这不过是蔺国公府、寿阳伯府一贯的伎俩罢了。

    重大疑案、高官要案,须大理寺、刑部与御史台三司会审。

    最后,三司将全部卷宗、供词、拟判意见奏报天子。

    太极殿,宫灯长燃,灯火煌煌。

    这些年,蔺国公府、寿阳伯府捅的祸不少,因为是皇后母族,先帝功臣,天子对他们多有容忍,甚至替他们擦屁股,没想到他们背地里竟这般为非作歹,而今,天子的耐心已经差不多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