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肯:“若表兄坚持,那我也不住。便退了这间,都住厢房。”
反正他不会蜀地方言,跟驿卒沟通,还不是得靠她。
一贯默许她的谢攸,在此蹙眉:“瞎闹。”
“蜀地险要,治安不比关中。后院鱼龙混杂又防守微薄,若遇上打家劫舍的,或是懂些江湖术的歹人,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敌?”
“临行前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我既答应了长辈,岂能由你胡行乱闹。”
一通教训,让郑窈感受到了久违的夫子威严,被他问“听见了吗”时,不由点头如啄米。
谢攸这才缓和了语气,叫鸣玉去陪她睡,让她多看着点。
这次出行,谢攸身边只带了鸣玉一个女使。一来,因琼芳须得留在西京打理书斋,二来,鸣玉是护卫的女儿,懂些拳脚功夫,必要时刻,能贴身保护郑窈。
有鸣玉在身边,郑窈倒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一想到唯一的上房被自己占了去,堂堂秦王世子,屈尊去睡次一等的厢房,郑窈便怎么也睡不好。
一夜辗转。
次日,郑窈见到谢攸便问休息得好不好,对方只说“尚可”,从他的脸色,看不出来什么。
倒是郑窈自己,夜里没睡好,白天便没精神。
盛夏骄阳,摇摇晃晃的马车,一时车厢安静,风暖熏人,就很容易使人犯困。
郑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谢攸意识到她睡得沉了,是身体失去控制,随着马车晃动,坐得东倒西歪。
她的眉眼柔软舒展,似做了一场好梦,便颠簸也吵不醒来。
谢攸下意识伸出去扶正的手,于半空顿了顿,终究在袖中捺下。
闭了闭眼,只作看不见,便能清净。
之前也不是没有在马车里午憩过,便连谢攸,也偶尔会闭目养神。
只今日的马车,格外好睡。好像有什么东西,承托住了她的手臂和脑袋。
郑窈迷迷糊糊间做了梦,梦到自己在学堂上课,夫子讲史过于枯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
桌板硬硬的,宽宽的,还温热的……
……温热?
温热!
她骤地惊醒了。
哪来的桌板呢?
郑窈懵懵看着眼前,迟钝的大脑渐渐苏醒,双颊也不断变烫,直到超过了承受的极限。
七盘岭栈道连绵,颠簸难行,饶是谢攸的马车做了加固,也不时会产生晃动。
她睡着的时候,身体失去了控制,便顺着颠簸跌了下来。
但她并未摔得很惨。
竟就这样枕着他的腿不知睡了多久。
……
郑窈完全无法接受!
愣愣缓了好一会,脸上的热度也没消退。
只是谢攸,怎的没有反应?
她睡懵了便也罢了,他怎能不叫起她?
悄悄抬眼看去。谢攸眼目阖拢,浓睫垂覆。
看不出在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
……
她枕着他的腿睡了这样久,他都没有动静,想来一定睡着了。
他定是没有知觉,才不知道自己压着他这样久。
嗯,一定是这样的。
心虚了一阵,又偷看一阵。忽地,觉察那眼睫微动,似要睁眼,赶紧起身坐好。
郑窈视线只盯着车外,假装无事发生。过了片刻,听见那人问:“到哪了。”
他的声音微微低哑,似带了睡醒的慵意。
果然。
郑窈放心下来,小声道:“七盘岭。”
只是那声音,瓮声瓮气,跟蚊子似的。心虚得太过明显。
谢攸的目光扫过她强装镇定的面孔,没说什么,也稍稍挑起自己这边的帘子,朝外看了一眼。
相比郑窈的辗转,他昨夜休息的尚可,无需在马车内补觉。
便留意道,适才经过那些村镇时,当地百姓的目光直直盯着他们马车。
想来马车虽在西京常见,但在这偏僻之地是稀罕物。
好在他们一行带了十余侍从,瞧着便是练家子,那些人只管盯着,不敢做什么。
此地山匪频发,常有杀人越货之事,甚至,有好几名朝廷派来的命官丧于毒手。谨慎起见,经过城镇时,谢攸还是让手下将其余的马卖了换成骡子跟驴,又将一些不起眼的行囊,从车厢里拿出来,挂在驴身上,看起来便没有之前惹眼。
这样一番改头换面,郑窈有好几次忍不住掀起帘子,又别回脸笑。
谢攸莫名:“看到什么了?”
郑窈抿嘴偷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