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误听
 少淑张扬豪气,别人,都没有他这种令人沉静的目光。

    郑窈也绽颜一笑,道:“对了,我看到那边梅花开了……想折些梅枝回去,表兄,可否?”

    她挎上的篮子,从刚才坐下,便摆在了脚边。谢攸那一瞬的在意,在此时释然。原是为了梅枝而来。

    一直以来,郑窈都十分规矩地守着边界感,只是几株开花梅树都在林深处,她只好厚着脸皮,求得谢攸的允许。

    王府南边和西边都栽了梅树,上次谢抱青瞥见她们,便是在西苑的梅林里,红梅灼灼,是西京里很常见的品种。谢攸这里的,却是花商高价从南方移栽培育的名品腊梅。

    瞧着只稀疏几棵,于万绿丛中点缀,养活到这么大,费了不少力气呢。

    琼芳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世子的爱梅,她只有老实听着的份。

    谢攸唤了小厮:“飞光。”

    正堆雪玳瑁摸鱼的飞光:“哎!”

    “去替郑姑娘折几株梅枝。”他道。

    飞光看了眼只堆个身子的模糊雪团,有些挪不动脚地问:“现在正要吗?”

    “正要。”

    忽地听见郑窈“嗯?”了一声。谢攸和飞光齐齐一顿,扭头。

    郑窈双眸含着期待,正专注地盯着谢攸。

    郑……谢攸怔了怔,随即道:“不是叫你。”

    郑窈便知是误听。闹了个大红脸,赶紧低头抿茶。

    飞光忍笑,挎上篮子飞快跑了。

    梅枝折回去可以插瓶,好看,还能入馔,谢攸想起上次的梅花糕,松软绵密的口感,齿间不觉泛起微微的甜。

    郑窈也闭嘴,没问的不说。

    前段时间,她一直猜测着一件事。这条清溪蕴藏灵气,孕育出了某种灵体。她问灵雨,灵雨也听说过这样的传闻。

    郑窈暂且不知那是什么种类的东西,但帮了她许多难处,称一句神灵,总是没错的。谁不喜欢好听话呢。

    自此心诚了许多,又觉得从前在溪边随便捡块破叶子祈祷,太寒碜了些。

    她手里有一封谢少淑写的梅花笺,烫金箔的,纸张上印着干花,十分漂亮,拿在手里把玩,还能闻见淡淡的香味。

    郑窈手上,干净白纸、香粉都有,虽不舍得浪费金箔,但弄点干花回来装点还是可以的。

    飞光穿梭在林子里,玳瑁跟了上去,冲着那些生长在树上,比自己高出许多的梅枝,又蹦又跳。

    溪畔只听得见隐隐的训斥声:“坐好!别咬!”

    若把一个院子比作小家,谢攸作为大家长,飞光一看就是备受宠爱的幺儿。郑窈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还是小孩心性。她有些羡慕:“飞光也是从小就在表兄身边吗?”

    两小厮年岁相当,陆离是前院大管事的孙儿,那飞光呢?郑窈一直没听说过飞光的爹娘是谁,在谁手下做事。

    “不是。”谢攸否认,“三年前,我路过宛陵,从一赌坊老板手中救下了他。见他无家可归,便带在身边。”

    郑窈小小惊讶了下:“表兄还去过宛陵?”

    宛陵是丹扬郡的治所,离西京,可比蜀郡还远呢!

    郑窈小小年纪,先从盐安,回了临邛孟家,又从临邛,再到西京,自觉也是有过许多见识的人了。但多水多情的东南道,还是让她不太能想象。

    “怪不得。”她笑说,“总觉得飞光的长相不太一样,也太清秀了些。像小姑娘。”

    谢攸嘴角抽抽。

    琼芳捧场地笑了两声,随即发现备用的壶中没水了。

    她从炉子前站起来道:“我去接。”

    飞光不在,琼芳接过了他原本的活,郑窈只不好意思:“我来。”

    琼芳把她按下:“不用!姑娘坐!”

    可算被她找到机会,她只当自己不存在,在溪边瞎逛。

    谢攸却从对飞光的调侃,转而联想到了郑窈身上。

    初见的时候,就觉得这姑娘家的容貌很不同。只那时候寥寥数眼,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现在……谢攸淡淡投去目光。

    郑窈正扭头看着琼芳背影,那澄澈分明的眸子里浮起不解。

    取水的地方明明在上游,琼芳怎地还往下走呢?

    正腹诽,突地,听见:“你母亲从青门舞坊赎身,是哪一年?”

    谢攸问得猝不及防,而他本人,又一向太给郑窈安全感,以至于她不设防,下意识便答道:“天享四年。”

    因怀有郑窈,孟夏不便再在舞坊教习,便辞职在家。郑窈记得十分清楚。

    谢攸继而道:“天享四年夏,白侧妃产女,舅母入府照看。其膝下唯一小女,姓桂,名倩娘,年方六岁。”

    手一软,杯子从掌心滑脱,掉在石桌上,哐当一声。郑窈傻傻看着谢攸。

    谢攸眸如黑曜,冷冷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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