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许愿
 府里的人诸般误解他,昨日之前,郑窈怎么也想不到,他其实是这般和蔼可亲的人。

    待小狗亲和,御下又有方,面对她的紧张,还会循循善诱。

    实是一个好人。

    郑窈没直接回葫芦小院。

    她去了谢渺的住处。

    之前大厨房的管事被换,谢渺和她感慨了一句:“刘管事也真是倒霉,好好的,谁能想到长兄今天心血来潮,想吃大厨房的饭……话说府里其他地方都这样,长兄身边的人岂不是天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哪日轮到自己被撒气?”

    那时郑窈还没见过谢攸,与她嘻嘻哈哈了过去。

    现在,郑窈找到谢渺。

    谢渺特别开心:“找我啥事呀?”

    郑窈:“不是。”

    谢渺:“?”

    郑窈郑重告诉她:“表兄不是随意拿人当撒气筒。”

    只是他的双腿残了,一朝跌落云端,从前围绕在身边的善意都变成了不怀好意。

    郑窈其实特懂这种感觉。

    就像她爹出事后,大伯父一家立马翻脸,把她和阿娘从宅子里赶了出来。爹以前那些要好的同僚朋友也都袖手旁观,没有来帮忙的。

    所以那些试图窥探他的狼狈和伤痛,或者想要取代他的,总归不是什么好人。

    包括许厨、采薇,就算身处泥淖,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能成为他们为虎作伥的理由。

    郑窈将许厨和刘管事故意怠慢她的事,和采薇攀咬她的经历都告诉了谢渺,以此佐证——

    “这还只是我亲身见识的,树大招风,表兄只会承受更多。所以他惩罚哪个人,定是因为那个人对他做了不好的事。我们没瞧见,不代表他就是随便寻了个人撒气。”

    惩戒这些坏人,是恶有恶报,不叫残虐!

    郑窈道:“别人谣传他便罢了,他是你亲兄长,我们以后还是不要私下非议他啦。”

    谢渺“蛤”了一声,嘴巴张大。

    莫名郑窈大晚上过来。

    莫名对着她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

    她消化了半晌:“你是说长兄吗……咦,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怎么还一副很熟的样子。

    说起来,她都好久没见过长兄了。

    长兄在她心里,已经快演变成了一个符号。

    之前就算见面,也是颇觉压迫,根本不可能凑上去闲聊。

    谢渺疑惑:“我怎么不记得,当初给你跟孟姨办的接风宴上,长兄也出席了吗?”

    郑窈没回答她:“告辞。”  。

    竹溪小筑里,陆离取水浇花。

    他贪玩,水瓢泼湿了一旁晾晒的谢攸外袍,鸣玉作势要打他。

    陆离躲开的时候,一脚踩进水里。

    溪水瞬间湿了鞋袜。

    霜叶红了又白,初冬的天气可不是闹着玩的,鸣玉忙道:“快上来!”

    陆离觉得好玩:“偏不!有本事下来揪我。”

    鸣玉气得不管他。

    陆离自个踩了会水,觉得没劲,便上来拧干鞋袜。

    突地,他盯住水面,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

    像一阵风,吹进了谢攸的书斋。

    “世子!”

    “世子!”

    “那姑娘又给你写情诗了!”

    ……

    书斋内,谢攸揉额,纠正俩神采奕奕的小厮:“并非情诗。”

    飞光问:“不是情诗?”

    陆离问:“那是什么?”

    飞光:“我想看看!”

    陆离:“我也想,我也想。”

    两人都是机灵鬼,平日里不敢造次,觑着谢攸今日心情好,稍微造一造。

    谢攸没理他们,只是对着窗,将那叶片翻来覆去,置于手里打量。

    天边,最后一抹余红,晕开落叶上的字迹。

    一开始他以为郑窈是像上次一样,遇到了什么困难。

    基此想法,谢攸并不反感。

    适才告诉她可以把自己当作兄长看待,本就是在暗示她,日后有什么难处,不必再忍气吞声,可以找他帮忙。

    她用心对待玳瑁,谢攸作为主人不能做到的,她代劳了,且做得非常称职。谢攸投桃报李,还给她一分庇护。

    但他想错了。

    这是一张许愿笺。

    西京乃至京畿周边各大寺庙里,都挂有秦王府的许愿笺,其中有很多,都是为他祈求康复的。

    谢攸从来没去看过,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信仰之上。

    然而他将落叶夹在指间,薄薄一片。

    字迹透过光线,清晰分明,还有淡淡的墨香味,是在为他鸣不平。

    【今冬略寒,幸识仁善君子,人心未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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