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狗亲和,御下又有方,面对她的紧张,还会循循善诱。
实是一个好人。
郑窈没直接回葫芦小院。
她去了谢渺的住处。
之前大厨房的管事被换,谢渺和她感慨了一句:“刘管事也真是倒霉,好好的,谁能想到长兄今天心血来潮,想吃大厨房的饭……话说府里其他地方都这样,长兄身边的人岂不是天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哪日轮到自己被撒气?”
那时郑窈还没见过谢攸,与她嘻嘻哈哈了过去。
现在,郑窈找到谢渺。
谢渺特别开心:“找我啥事呀?”
郑窈:“不是。”
谢渺:“?”
郑窈郑重告诉她:“表兄不是随意拿人当撒气筒。”
只是他的双腿残了,一朝跌落云端,从前围绕在身边的善意都变成了不怀好意。
郑窈其实特懂这种感觉。
就像她爹出事后,大伯父一家立马翻脸,把她和阿娘从宅子里赶了出来。爹以前那些要好的同僚朋友也都袖手旁观,没有来帮忙的。
所以那些试图窥探他的狼狈和伤痛,或者想要取代他的,总归不是什么好人。
包括许厨、采薇,就算身处泥淖,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能成为他们为虎作伥的理由。
郑窈将许厨和刘管事故意怠慢她的事,和采薇攀咬她的经历都告诉了谢渺,以此佐证——
“这还只是我亲身见识的,树大招风,表兄只会承受更多。所以他惩罚哪个人,定是因为那个人对他做了不好的事。我们没瞧见,不代表他就是随便寻了个人撒气。”
惩戒这些坏人,是恶有恶报,不叫残虐!
郑窈道:“别人谣传他便罢了,他是你亲兄长,我们以后还是不要私下非议他啦。”
谢渺“蛤”了一声,嘴巴张大。
莫名郑窈大晚上过来。
莫名对着她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
她消化了半晌:“你是说长兄吗……咦,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怎么还一副很熟的样子。
说起来,她都好久没见过长兄了。
长兄在她心里,已经快演变成了一个符号。
之前就算见面,也是颇觉压迫,根本不可能凑上去闲聊。
谢渺疑惑:“我怎么不记得,当初给你跟孟姨办的接风宴上,长兄也出席了吗?”
郑窈没回答她:“告辞。” 。
竹溪小筑里,陆离取水浇花。
他贪玩,水瓢泼湿了一旁晾晒的谢攸外袍,鸣玉作势要打他。
陆离躲开的时候,一脚踩进水里。
溪水瞬间湿了鞋袜。
霜叶红了又白,初冬的天气可不是闹着玩的,鸣玉忙道:“快上来!”
陆离觉得好玩:“偏不!有本事下来揪我。”
鸣玉气得不管他。
陆离自个踩了会水,觉得没劲,便上来拧干鞋袜。
突地,他盯住水面,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
像一阵风,吹进了谢攸的书斋。
“世子!”
“世子!”
“那姑娘又给你写情诗了!”
……
书斋内,谢攸揉额,纠正俩神采奕奕的小厮:“并非情诗。”
飞光问:“不是情诗?”
陆离问:“那是什么?”
飞光:“我想看看!”
陆离:“我也想,我也想。”
两人都是机灵鬼,平日里不敢造次,觑着谢攸今日心情好,稍微造一造。
谢攸没理他们,只是对着窗,将那叶片翻来覆去,置于手里打量。
天边,最后一抹余红,晕开落叶上的字迹。
一开始他以为郑窈是像上次一样,遇到了什么困难。
基此想法,谢攸并不反感。
适才告诉她可以把自己当作兄长看待,本就是在暗示她,日后有什么难处,不必再忍气吞声,可以找他帮忙。
她用心对待玳瑁,谢攸作为主人不能做到的,她代劳了,且做得非常称职。谢攸投桃报李,还给她一分庇护。
但他想错了。
这是一张许愿笺。
西京乃至京畿周边各大寺庙里,都挂有秦王府的许愿笺,其中有很多,都是为他祈求康复的。
谢攸从来没去看过,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信仰之上。
然而他将落叶夹在指间,薄薄一片。
字迹透过光线,清晰分明,还有淡淡的墨香味,是在为他鸣不平。
【今冬略寒,幸识仁善君子,人心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