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低呼,沈庭舟回头望去,问:“怎么了?”
林月筱低头在揉搓胳膊,抬眸间眼神流露出几分可怜:“蚊子为什么总咬我啊。”
他折返回几步,视线落在林月筱的手上,果然有好几个被蚊子叮咬的痕迹。她肤色本就偏冷白,没干过什么粗活也养得白嫩,忽然多出来几个突兀的大包,看起来也挺触目惊心的。
连沈庭舟见到,也不由得蹙了蹙眉。
“你二婶给你的花露水没喷吗?”
“喷了,但好像不管用。我从小就比较招蚊子,每次外出被咬得最狠的就是我。”
“防晒衣呢?”
“搭在客厅椅子上,忘记拿了。”
“……”沈庭舟微掀眼皮,瞥她一眼,“你的脑子是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会带上吗?”
林月筱低垂脑袋撇了撇嘴,低扎的马尾也从脖颈垂落至右侧,目光偶然落在某处,她随即抬头,视线缓缓定格。
沈庭舟似是注意到了,微歪了下脑袋拧眉看她:“你想要穿我的?”
他的外套还是为了晨跑才带来的,没想到在这居然派上用场了。
林月筱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小心翼翼又带着期盼的眼神看他:“沈总,可以吗?你也不忍心看着你的秘书被大山里的蚊子团建聚餐吧?”
他挑了下眉,毫不犹豫道:“忍心啊。”
满是幽怨的小眼神瞅了他一眼,也不争取,只是叹声拖长了尾音:“……哦。”
她转身要走,指甲还不停地挠抓着胳膊,留下了好几道不规则的抓痕,越挠越深。
作为一个体贴员工的老板,沈庭舟即便嘴上说着不愿,但却还是主动脱下了外套。路过林月筱时,直接扔到了她的怀里。
发绳因为长时间的走动而变得松垮,发尾恰好遮挡住了她微微扬起的嘴角,扭头看向沈庭舟的眼神在发光,感激道:“谢谢沈总,您真的是一个无私又有爱心的好老板!”
这套说辞沈庭舟都有些听腻了,好心劝道:“下次增进一下话术吧,这拍马屁的功夫越来越差劲了。”
“没问题老板,我今晚就回去恶补话术!保证让您的耳朵满意!”
“……”
这秘书好像听不懂好赖话。
启程到现在已经走了将近一小时了,即便戴着帽子,林月筱的脸蛋还是被晒得红扑扑的。
她将随身携带的小扇猛地扇了好一会,忍不住朝着人群高声问道:“叔叔,还有多久才到呀?”
二叔停下脚步,脱下草帽仰头眯着眼睛往山的各处看了眼,抬手擦了把汗,喃喃道:“我记得这附近有棵树的啊。”
林月筱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听到这话也是一懵:“啊?”
但好在人多力量大,脑子多也总会有记得住的,大家东拼西凑地也算是找到了正确的路。把祭祀要弄的东西一一摆好,借用小镰刀除去新长出的野草,大家都齐心协力地在帮忙。
沈庭舟作为一个外人,自然是不需要参与这些,他伫立在旁侧看着大家,也下意识用目光寻找林月筱的身影。
好一会才发现那女孩居然自己走到了别处,眼睛正紧盯着另一块立起的碑。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林月筱脱掉了帽子,眼睫微垂,静静地站在那。微风飘拂而过,将她凌乱垂落在鬓边的发丝吹扬起。宽松的外套将她的身形衬托得更加纤瘦,长时间的行走,也让她此刻看起来虚弱憔悴,似只需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倒。
他缓步停在林月筱身旁,视线同样落在了那立起的碑上。
“这是你父亲吧。”
林月筱点了点头:“如果世间有轮回,他估计已经上小学了呢。”
“你的智商要是遗传了你爸爸的话,他上小学了也肯定是名列前茅。”
林月筱抬头看他,不禁轻笑出声:“沈总您夸人还挺隐晦的。”
她浅浅叹息,随即蹲下伸手将坟头新长出的野草拔掉,声音低弱,也不知道是在跟沈庭舟讲话,还是在跟父亲唠嗑。
“那他这辈子的父母,也一定会为他骄傲吧。”
目光看向女孩的侧脸,有那么一刹那,沈庭舟的心绪与她共鸣。他蹲在她的右侧,伸手帮她一起拔草。
良久,他回了句:“一定会的。”
是在替她回答,也是在替自己回答。
香灰随风飘散,空气里弥漫着人们对至亲的思念。偶尔有飘零落在肩头、发顶、掌心的,那是接收到了的信号,那小小一片的灰烬,是给予带回家的礼物。
九年了,思念没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