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是被爱,被在乎的。
仿佛他并不是没有感情的,供人吸取魔力的物品。
仿佛他是被珍视的。
尤弥尔没有那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这是当然的,即便没有痛感,可自从他给自己挖的坟被仇人摧毁,修补身体的方法就变得很少。
而且修补过程繁琐。
除非万不得已,尤弥尔会尽量保证躯体的完整。
但在莉莉丝面前,事态完全相反。
他会故意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
因为莉莉丝在乎。
法师的想法有时非常孩子气。
靠伤害自己来吸引目光,非常幼稚。
所以尤弥尔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干这种蠢事。
可当莉莉丝半跪在自己面前,皱着眉拿粉扑往他身上耐心补粉时,他就会立马忘记自己留下的告诫。
好想她更用力一些。
尤弥尔面无表情地期待。
魔偶没有触感。
莉莉丝的触摸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如果不投过目光,尤弥尔甚至不知道她在触碰。
为了不错过她的触碰,尤弥尔养成将目光时时落在她身上的习惯。
除了最初并不相熟的那段时光,之后,只要在一起,他始终注视着莉莉丝。
他看着她。
与莉莉丝冒险时,曾故地重游。
破败的庄园,阴影笼罩,冤魂游荡,方圆几十里,没有活物。
莉莉丝想进去探险。
尤弥尔向来不会质疑她的决定,只有这一次,他拦下她。
对视的那几秒,大法师恐惧她问出:“为什么啊,老师?”
但莉莉丝是了解他的。
她了解他,所以看透他满不在乎下隐藏的痛苦。
于是她弯了弯眼睛,抱起他,按住后脑勺,令魔偶不得不将脸埋进她的怀里。
尤弥尔失去了视野。
不知道过去多久,等他终于可以抬头时,莉莉丝已经带着他离开了庄园的范围。
夕阳西下,橙黄色的光照在草叶间,他们冒险的地方过于偏僻,缺少人气。
莉莉丝试探地,踩着长满青苔滑溜溜的石子路向前走。这里的城镇仿佛一夕之间没落,所有的商铺,居所维持原样,什么东西都没被搬走,只是少了人。
尤弥尔倏地揪紧她的衣领。
莉莉丝的目光落在墙壁上扭曲的人形阴影,凝视着。
很快,她的表情放松下来,耸了耸肩:“尤弥尔,我——哎!疼!”
魔偶咬了她一口。
莉莉丝将他放到地上,捂着被咬的位置,露出濡湿小狗眼。
她委屈地问:“为什么咬我?”
尤弥尔感觉很冷。太阳几乎隐没于钟楼的塔顶,最后几缕光线也快消失。
他说不出话。
一片寂静中,他听到莉莉丝的声音。
“我想说我们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我……”
“嗯?”
“我也这么想。”
他顺势张开双臂。
“我不要抱你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咬我,血族吗?”
尤弥尔的手臂慢慢垂下来。
日光熹微,黑夜从上而下,渐渐笼罩。
莉莉丝的上本身隐没在阴影中。
尤弥尔垂眸。
即便在制作过程中,他也很好地掩饰了想法。
对那些贵族,他从未开口求饶过。
“莉莉丝,”魔偶的声音有些粘连,“……抱我。”
拜托,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抱抱我。
尤弥尔害怕一个人。
害怕孤独。
害怕黑夜。
被拥抱时,即便只有那么一瞬,他也会感到接近了幸福。
没有任何理由,他笃定,莉莉丝的怀抱时时为他敞开。
所以,即便尤弥尔无数次说服自己——他效忠的是陛下。
维斯特加德王国的君主,万人爱戴的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
他应保持忠诚,他的目光应该只放在陛下的身上。
可无济于事。
飞蛾扑火般,他想接近莉莉丝。
他希望她能对他做什么,什么都好。
如果可以……
“尤弥尔,闭上眼。”
莉莉丝的声音罕见的温柔,大多数时间,作为平民的她在大法师面前还是有些局促慌张的。
魔偶听话地合眼。
睫毛颤抖。
预示他并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