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拉住他的手臂,生怕法师一个不高兴就传送走。
她呼出口气:“怎么了嘛——”
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法师竟然一点魔法都没用,全身被浇透。肉色的颜料被冲刷,露出遮掩其下,惨白的骨瓷。
他眼中的失望近乎凝成实质,雨水顺着脸颊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滑,仿佛泪水涟涟。
不想让她继续看这副狼狈的样子,尤弥尔睫毛颤抖,偏过头,留给她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老师……”
莉莉丝即便故意,逗到这程度也该满足了。
“这么难过啊?”她问。
并没有得到回答。
“你们背着我谋划那么多事,把我排除出去,我也一直在伤心。”她将尤弥尔的脸掰过来,“再怎么说,我也曾是神明,即便沦落到什么也不剩,总归还是有些廉价,不值一提的尊严存在。”
“如果连唯一的信徒都有事瞒着我,我会很受伤。”
尤弥尔总算开口:“我以为我们是平等的。”莉莉丝被他这话说得不由挑眉,“原来你希望我将您高高捧起,如同簇拥在您身边的那些人,对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的情感不值一提,我的行为毫无意义,我只需要满心满眼装着您,等您的命令下达,接着就如同提线人偶般达成命令就行。”
他眯眼,将流进眼睛里的雨水挤出去。
“机械生物,我创造出来了。”他说着,在某个瞬间,仿佛变成失去壳的蚌,柔软的内里展露。但很快,回归面无表情,“不过您应该并不需要吧,毕竟不是您主动提出的。只是我一厢情愿,就像那份奴隶契约一样。”
“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龙尾、魔导书、契约……全都是我自甘下贱——”
莉莉丝听不下去。
她选择使用最老套的方法。
用嘴巴堵住叭叭的小嘴。
等再次分开,尤弥尔的脸上只剩厌倦:“事到如今,您还是只用这种方法敷衍,可我并不看重肉、欲。莉莉丝公主殿下,我不想再——”
“尤弥尔!”莉莉丝打断他,“不要在气头上说这种话。”
魔偶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沉默。
“我的错,抱歉,是我的错。”她用魔法撑开一个温暖的空间,掌心擦拭法师脸上的雨滴,“我的身边有太多人,揣摩他们的想法耗尽了我的精力,让我忽视你的心意。对不起,尤弥尔,我没想过——”
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在乎我。
可在梦里,融化的世界中,成年后的法师明明那样珍重地亲吻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他对自己都没那么小心。
说不通。
她明明懂。
莉莉丝认真地思考。
眉头紧皱。
尤弥尔耐心等待。
“我,可能不太高兴……”她慢慢地剖析自己,“来到这里,卡修斯也好、塞西莉亚也好,他们看起来更加亲密,有独属于彼此的秘密。而我始终被排除在外。我与你有着血脉契约,我同你有秘所,你的一些表情以及反应——世上应当只有我看过。所以,理论上,我应该是你最亲密的人才对。
可是,你还是背着我去执行塞西莉亚的命令。
在过去,我遭受过几次背叛,后果刻骨铭心。而它们无一不存在隐瞒。
我不能忍受——尤弥尔,我非常非常烦躁,但我已经失去将情感倾诉出来的能力。 ”
她背负得越多,就越不能轻易表露出软弱。
她必须承担一切。
过度情绪表达是不应该存在的。
“抱歉,”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无法发泄,就妄图通过看到你的愤怒来获得快感。”
如果龙母丹特莉丝在就好了。
如果她在的话,莉莉丝就有能说说心里话的人。
这样的心态不对劲。
“莉莉丝,”在受刑般的漫长等待中,尤弥尔总算开口,“亲我。”
她猛地抬眼。
“亲我,快点,就现在。”
啊……
啊?
亲哪?
她慌慌张张凑上去,亲他的脸颊。
法师撇嘴,调整角度。
这么久过去,他的接吻技巧依旧毫无进步。
幸好现在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轻吻。
“亲我……”他不满足于这样的一触即离,不停道,“亲我,亲我,亲我。”
莉莉丝完全萎掉。
她下不了嘴。
尤弥尔退而求其次。
“抱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