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纪,我是勇者,在没有记忆、没有名讳的前提下,与同伴们杀了疯龙。”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的龙,最终死在我的剑下。死前,她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用庞大的龙翼撑起一片不被注视的乐土,供我在上面创建维斯特加德王国。你知道我的结局。”
“……勇者莉莉丝,维斯特加德最初的王,死于''八王之乱''。”
“其实我还挺厉害的?”她耸耸肩,“八个王,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两个叛徒,一位愚者,一个自甘堕落,一个自愿牺牲,最后一个——”
“八王,七灾,一个赢家。”尤弥尔轻声道。
莉莉丝笑了一声,满是自嘲:“最后一个,坐在七王的尸骸上,成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在那里流干最后一滴血,以容貌为代价,抹平了所有背叛。此后,所有人类团结一心,以达成系统的任务为目标。”
“不可定义的位格与本质、不可直呼的名号、不可直视的外表:神格、神讳、神貌,您真的一点都不心疼?”
“不然能怎么办?重来一遍以同样的方式再死一次?亲爱的~我倒是可以死无数次,问题是你们还能再经历一场''八王之乱''吗?”
尤弥尔抿了抿唇,垂下眼,认真思索起来。正当莉莉丝以为他要提出什么有趣的假设时,只听他语调平平地问:“能再喊一遍''亲爱的''吗?”
何意味?
莉莉丝坐直身子,不可思议地看他:“你认真的?我在说正事。”
“嗯,说来说去,我大致听明白了——您为这个世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许多事件都由您一手铸成。之后的故事我都知道,也不用多费口舌。不过,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魔偶摇了摇头,“我对其它生物是死是活并不关心。”
莉莉丝张了张嘴,被他打断:“更何况,接下来我也大概能猜出来,神谕、神意、神迹,您用所有一切换取短暂的和平,现在是第七纪,大概是您最后一次机会了吧。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您更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您。”
“尤弥尔老师——别说这种冷酷的话,我不想听!”窘迫的处境被看穿,她开始耍无赖,“对啊!我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唯一剩下的只有最后用神迹换的一个可能。这次要是还不成功,那我真的没办法了。”
她双手捂脸,嘤嘤嘤地假哭起来:“我又没想骗你什么,说出来就是想告诉你,你的学生被杀了六次,死了六次,失败了六次,最后一次,她真的真的不想再输了。”
“死是什么感觉?”
死过六次的莉莉丝愣了一下,对着死过一次的魔偶以前辈的口吻洋洋得意指教起来:“这我还真的知道,刚开始有点痛——不!是很痛,但后面就不痛了,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想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操心……其实还挺幸福的?”
“我用了三年才死,死的时候觉得真是解脱。”魔偶说。
莉莉丝沉默不语。
魔偶的制作方式很不人道,要天天都拿一点血肉去凝练核心,换句话讲,他大概被凌迟了三年。
“算了,尤弥尔,别信仰我了。”她放弃挣扎,如一条咸鱼般躺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平静地说,“你好好活着吧,好不容易多一条命。”
没成想,她都选择放弃了,大法师却忽然问:“你还为他的盛开难过吗?”
“嗯,还有一点,虽然我对他没什么记忆了。”
她只留有前几次尝试的关键记忆,剩下不要紧的,全部忘光了。
第一纪的记忆全然不剩,第二纪的只留一些,越接近第七纪,她记得的越多。
耳边传来衣物摩挲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接着,尤弥尔的脸忽然出现在眼前。
“干嘛?”她的视线飘忽。
矮小的魔偶甚至不需要弯腰,靠过来就吻到了她的额头。
他抚摸她的脸颊,干巴巴地安慰:“不要难过,不要为任何人的死难过,你不是要赢吗?赢的路上总会有很多人会死。”
莉莉丝于是咧了咧嘴,挑衅反问:“即便是你?”
“即便是我。”
没有得到反驳,上扬的嘴角一下扯平,曾经的神明莫名有一种预感——
不要说!
“莉莉丝,我向你保证,如果要死的话,会藏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不让你伤心。”
完了。
她连忙打哈哈,试着找出挽回的余地:“别开玩笑啦。你输定咯!我总是能找到你。”
语言是有魔力的。
老师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幽深,叫她看不出真实想法。只是与毫无表情的脸不同,他的声音竟透着几分温柔:“那是因为我想让你找到呀。”
“顺带一提,刚刚的对话中,我藏了一句谎话。你能猜出来是哪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