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莉莉丝最终还是打破宁静,“我猜你想见的应该不是现在的我。”
精灵缓缓睁眼,他的面容很年轻,异常俊美,奈何一双通透璀璨的金色眼睛中写满沧桑。他打量着眼前人,目光在莉莉丝手中的玫瑰上顿了顿。
莉莉丝赶忙将玫瑰递给他。
他的手指纤长,几乎没有多余的肉,皮紧紧裹着指骨。指甲一点粉色都看不见,一片苍白。
那支黄玫瑰被他捏到手里, 精灵的目光落到花枝的断口, 良久,才听到低沉的声音响起:“它本来还能开很久。”
短短的一句话里有太多浓重的情绪,还没等莉莉丝分辨,就听他继续道:“你越来越不成体统了。”他瞥了一眼她原始人一样的打扮,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语气愈发不满,“说说吧,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见我,又是来请求什么?”
莉莉丝感到不舒服。
即便如此, 她还是思考起他的问题。
“什么身份?”
她是以什么身份来见他的呢?
“你对我来说是个陌生人,”莉莉丝思考该怎么恰当的表达, “我对你来说……应该是久久不见的故人?”
“爱人。”他纠正道。
“''爱人''——对,你的爱人。”承认自己和一个刚见面的人有恋爱关系可真够怪的,莉莉丝不由加快语速, “作为你的爱人,在得知你即将盛开后,我觉得有义务来看你。”
精灵冷笑了一声, 满脸讥讽:“关系是相互的。你是我的爱人,那我呢?我是你的爱人吗?或者我只是个陌生人?”
“……抱歉。”
莉莉丝的喉咙有些干涩。
她知道眼前人是她的故友,他们曾一起冒险,生死与共,并在那之后创建了一个国家。
但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是重生的代价。
她干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按莉莉丝的性格,现在应该采取些行动才对。可是,她又觉得,对待他,最好像对待一支娇气的玫瑰一般。
爱他,呵护他,迁就他。
他色厉内荏的尖刺是保护自己的手段,如果不这样装作坚强,似乎就无法保持现在的平静。
就像莉莉丝想的那样。
精灵根本没有他表现出的那样平静。此时此刻,他正不断告诉自己,尊严是他仅剩的东西了。作为精灵的王,他活了几千年,什么都经历过,不需要这施舍般的“临终陪伴”。
小小的人类勇者,凭什么敢将精灵王丢下,然后就不管不顾,决意赴死。接着几千年后又像救世主一样出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他打招呼。
何况这可能根本就不是她。
即便转世,他也绝不承认是她。
他还没沦落到要靠冒牌货来满足私欲。
那是何等亵渎!
尴尬的气氛弥漫,莉莉丝不时抬眼,偷看精灵的表情。
绝望的是,他面无表情。
要不要哄哄?还是说他更想安静一下?亦或者她真的应该离开,别在这儿碍眼了?
莉莉丝真的很纠结,眉毛都缠在一起,像一卷毛线团。似乎总算对她这副可怜样动了恻隐之心,精灵偏过头,嗓音干涩地问:“很久以前,她问过我一个问题。”
莉莉丝猛地抬头看他。
“如果这里有一艘可以在海上航行几百年的船,期间不停的维修和替换部件。即便只是一块木板腐烂,都会被立刻替换掉。就这样,一直到船上所有的部件都被替换一次。那么,最终产生的这艘船是否还是原来的那艘船,或者它已经是一艘完全不同的船?如果不是原来的船,那么它什么时候不再是原来的船了?” *
——忒修斯之船。
莉莉丝下意识反问:“我告诉你答案了吗?”
“没有,她只是问了我这个问题,并没有告诉我答案。”
那肯定啊,这种究极哲学难题,我个半吊子怎么可能知道答案。
精灵的目光落在那朵黄玫瑰上:“现在,我倒想问问你,如果这里有一个人,她与我记忆中的那个人面容相似,可是,那些构成我对她所有印象的特点,似乎消失不见。那么,她和之前的那个人,还是同一个人吗?”
勇者莉莉丝和领主莉莉丝,算一个人吗?
这不废话嘛,凭什么不是一个人。
照他这么说,我玩一个游戏,每次大版本更新,角色的装备和等级都会重置,意思我这个角色也因此变成了新的角色?
肯定不是啊!
“我认为我们是一个人。”她给出答案。
精灵嗤笑一声:“你当然会这么说,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我能从你这儿获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