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的语气里听不出嘲讽的意味,正因为如此,反而更显嘲讽。
莉莉丝垂眸:“……原来如此。”
她披上兜帽,转身:“奇林,住手。这个兽人的意思是,你的相貌如此令人神往,让他不禁幻想起心爱的另一半,于是心情舒爽。”
奇林挪开脚,无辜地眨眨眼:“是这样吗?”
“对……咳,”兽人吐出一口鲜血,不敢与他对视,拼命看向莉莉丝,“就、就是这位小姐的意思——”
奇林歪头:“小姐?”
兽人吓得又吐了一口血,连忙改口:“大人,大人大人大人!殿下,陛下,亲妈,我亲妈……”奇林的高跟靴抬了起来,他倒吸一口凉气,“哥、哥哥哥,我错了。”
这什么活宝。
平白长了奇林一辈的莉莉丝揉了揉额角,轻笑一声。
奇林的靴子最终没有落下。他站直,呢喃了一句:“……算你有用。”然后紧跟着莉莉丝追了出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萨戈鲁“大人”才瘫倒在地:“某个瞬间,我好像看见烧鹅在向我招手,大姐头。”
“不是天使?”
“是烧鹅……肉,好想吃肉啊——话说,新领主能解决''那个''吗?”萨戈鲁舔了舔嘴唇,“什么时候领地才能有''农民''啊?好想像以前一样,天天都有吃不完的肉。”
“不知道。如果她不能解决……要是她也像变了个人那样——”
谁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很快,酒馆里恢复了热闹的气氛,兽人们又开始欢笑,连萨戈鲁也不例外。
书记官叫薇诺娜。
报丧女妖也叫薇诺娜。
莉莉丝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所以,当书记官带着一群兽人来到她面前时,她直白地问:“薇诺娜,上任领主和你是什么关系?”
薇诺娜显然没有想过她会问这个问题,顿了一下才回答:“大人,他是我的养父。”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薇诺娜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脸上闪过显而易见的悲伤与无奈:“大人,您知道吗?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兽人都有同一种共识——人类是一群疯子。他们敌视所有其他种族:兽人、精灵、矮人、人鱼……他们过于相信同类,迷信''恩赐''。”
“恩赐”——所有种族里,只有人类拥有系统。
因为系统的存在,人类建立并统治着五大帝国中的两个。
薇诺娜继续说:“大人,如果有一天,您的恩赐告诉您:''灾厄即将降临,警惕其他种族''——您会怎么做?您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与他们和平共处,还是会生出戒心,处处防备他们?”
如果系统这么说的话……?
那就代表这狗系统又要搞事了。
我被系统坑得还不够多吗?
莉莉丝撇撇嘴:“我并不相信这种鬼话。”
“希望如此。”薇诺娜的双拳紧握,骨节泛白,“父亲来这里,是为了我和妈妈。妈妈是混血兽人,无法生育,他们就一起收养了我。在王都,兽人的地位始终不如人类。他是看到我趴在地上摇着尾巴,求同龄的人类带我一起玩之后,才下定了决心。他觉得,在那种环境里,我一定会不自觉地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我很感激他。
所以,即便他来到这里后变得越来越神神叨叨,整天念着''我们都会死,都会死的! '',也丝毫没有改变我对他的爱。但您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作为领主,他瞒着我们,一批又一批地将人类送往山脉外的纳克罗斯魔领。而那些人也不顾我们的劝阻,宁愿坐上那架永不回来的马车……就好像,好像我们兽人一心只想害了他们。
他是为了身为兽人的我们才来到这里的。 ”
薇诺娜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可他要离开的那天,却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我,连聊一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妈妈已经老死,我只有他了。
爸爸……”
她沧桑的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稚拙,莉莉丝不由在心底感慨。
虽然外表成熟,但她的年纪可能并不大。
兽人就是这样——有些种类能活几千年,有些则寿命短暂,如昙花一现。
“然后,在他要出门的瞬间,我眼睁睁看着他在我眼前倒下。
直挺挺地。
那双婴儿般的蓝眼睛里满是恐惧,瞪着天空。
就好像,他一直说的灾厄,终于降临了。
他……”
薇诺娜喃喃自语,语气疑惑:“他好像……好像一直笃信这一天终究会到来?”
笃信。
莉莉丝看向那些兽人护卫:“领主去世时,你们在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