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群臣闻言,皆是暗自忍笑。满朝文武谁不知晓,赵绥年少勇武、体魄强健,正值青壮年,怎么可能骑不动马、拉不动弓?
建兴帝这话分明是故意叫人难堪。
赵绥也不辩解,只是无奈摸了摸鼻尖,躬身笑着讨饶:“皇上明鉴,臣绝非技艺退步。实在是这赤狐太过狡黠灵动,行踪不定,臣三日尽数耗力追索此物,才耽搁了其余猎物,并非懈怠偷懒。”
建兴帝眸光微沉,视线落在他怀中温顺蜷缩的赤狐身上,语气似责非责:“这么说来,倒是你太过愚钝。为了一尾狐兽,放着漫山遍野唾手可得的猎物不取,白白浪费三日光阴,得不偿失。”
赵绥垂眸浅笑,顺势拱手讨要恩典:“既然皇上觉得臣愚笨,那便恳请皇上成全。将这尾赤狐赏赐给臣,臣带回府中好生饲养,日日观之,铭记今日这份愚钝,时时自省,往后再也不这般固执。”
建兴帝微微一怔,转瞬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哪里是想要自省悔过,分明是蓄谋已久,就等着借着这个由头讨要赏赐。
他又好气又好笑,隔空抬手虚点了赵绥两下。
这动作搁旁人身上,恐怕都要怀疑自已脑袋不保了,偏生赵绥仍“不知死活”地傻笑着。
建兴帝翻了个白眼,无奈摆了摆手:“罢了,赏你便是。”
得偿所愿,赵绥的眼底瞬间漾开明亮的笑意:“多谢皇上隆恩。”
校场上的喧闹还在继续,众人纷纷围拢上前,恭贺新晋秋猎魁首。谢华凌半点无心打听谁拔得头筹,见整场秋猎已然彻底落幕,人群渐渐散去,便悄然起身,顺着看台台阶缓步走下,独自返回了营帐。
她从赵绥的行囊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常服,刚将衣物叠放在榻边,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等那人走近,一阵草木混杂的汗味先一步飘了过来。谢华凌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子,猛地回头,眉眼间满是真切的嫌弃,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嗔怪:“你别过来,快去沐浴更衣,臭死了。”
赵绥这三日整日穿梭在深山密林里,风餐露宿,饶是他想注意把自已打理得干净一些,也没有那个条件沐浴。
如今邋里邋遢的模样,远远瞧着倒也罢了,凑近了看,谢华凌实在是嫌弃。
她抵不住这股味道,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小脸微微发白,显然是被熏得有些不适。
赵绥站在原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成亲数年,他早已养好了规矩,但凡在外奔波归来,必定先净身更衣,再好好近身见她。
只是今日心里一直挂着另一件事儿,一时得意忘形,倒忘了这茬。
他唇线微抿,没有像往常一样乖乖退开,反倒抬步上前。就在谢华凌以为他要凑过来胡闹、正要开口嗔斥的前一秒,他忽然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将怀里护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轻轻塞进了她的怀里。
一缕温热柔软的触感骤然落在掌心。
谢华凌微微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去。
赤红蓬松的绒毛映入眼帘,小小的一团温顺地蜷在她怀里,一双眸子清亮如水,澄澈又懵懂,正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正是那尾赤狐。
她心头微动,抬眼再看时,方才还近在咫尺的人已经十分上道地退到了营帐门口,拉开了老远的距离,生怕身上的气味再熏到她。
赵绥站在原地,眉眼温柔,望着她轻笑出声,语气坦荡:“其实早在秋猎开始之前,皇上就让我提前看过围场的异兽名录,我第一眼就瞧见了这只赤狐。当时心里就觉得,你肯定会喜欢。”
“我原本是打算用军功直接向皇上讨要的,只是听闻皇上有意将它列为此次秋猎的压轴猎物,供众人角逐,便索性等着开猎入场,亲自进山把它猎回来。”
赵绥松了口气:“这小家伙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机敏,满山逃窜,好几次都险些让它彻底跑丢。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把它抓回来了。”
“它腿上那处箭伤我已经让太医仔细处理过了,敷了上好的金疮药,不碍事,养几日便能彻底痊愈。”赵绥顿了顿,才继续说,“你先抱着它玩一会儿,我这就去沐浴更衣。”
话音落下,不等谢华凌开口回应,他便拿起谢华凌备好的那身衣物,转身快步离开。
谢华凌怔了下,低头再次对上赤狐的眼睛。
赤狐格外通灵性,谢华凌本以为它会不喜欢自已,没成想赤狐竟乖巧地顺势躺倒在她的臂弯里,伸舌舔了舔她的手指。
“你是不是饿了?”谢华凌猜测,叫下人去寻了些赤狐应当会吃的东西,又带了一点水来,细细地喂养着。
赤狐吃东西时,谢华凌就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着。
闹闹出生后,清风院里便养了一只毛色很是鲜亮的狸奴,名唤梨花,谢华凌很是喜欢梨花,总是亲自去喂养它,久而久之也掌握了一点与小动物相处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