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绥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那稳婆。
他知道,伺候谢华凌与孩子的稳婆有好几个,都是谢家和赵家找了许久找到的,各个家世清白,性格忠厚老实。
可这样的人或许见惯了勋贵,却从没有见过皇上和太子,自然是慌乱了些,无可厚非。
赵绥于是连忙从容开口:“并非嬷嬷不稳重,实在是陛下龙威浩荡、天仪慑人。寻常凡人百姓,何曾直面过天颜,被您的气势震慑得心生惶恐,也是人之常情。”
说罢他抬手轻摆,示意惊魂未定的稳婆起身退下,不必在此伺候。
建兴帝闻言微怔,随即扬声大笑:“你这狗崽子,平日里句句跟朕对着干,今日总算说出一句中听的话。莫不是当了爹,看着自家孩儿,终于生出几分良心来了?”
笑谈间,建兴帝已然迈步走到摇床跟前,俯身细细端详床中熟睡的稚儿。
孩子降生不过三日,却生得格外标致精致。胎发柔软乌黑,细细软软贴在光洁的额前,肌肤格外雪白,细腻得不见半点瑕疵。
面部轮廓也生得很是清秀,如今正小小一团蜷缩在云锦软褥之中,长长的睫羽垂落,安静乖巧。
完全不似普通刚出生的孩子一样皱巴巴跟个猴儿似的,这孩子是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好看、讨喜。
建兴帝看得心生欢喜,低声喃喃自语:“这般模样,可比你爹小时候好看多了。”
他是做过父亲,也做过爷爷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抱孩子。
于是建兴帝抬手小心翼翼将襁褓中的婴孩抱起来,轻轻拢在自己的怀里。
纵然知道建兴帝不可能会伤到孩子,可赵绥依旧本能地绷紧身子,双手虚虚凑在下方,目不转睛盯着,生怕建兴帝稍有不慎摔了孩子。
建兴帝余光瞥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抬脚踹了一下他的小腿,笑骂道:“你小时候我也是这样抱你的,难不成还怀疑朕不会抱孩子?站远些,挡着光线,碍着我了。”
赵绥平白挨了一脚,微微抿唇,摸着鼻尖带着几分委屈,却不敢违逆,乖乖退到一旁。
他立在赵延怀身侧,目光依旧死死黏在自家孩子身上。
建兴帝抱着软糯的婴孩,细细端详许久,等到看够了,正打算将孩子放回摇床上,怀中的小小稚儿忽然轻轻嘤咛一声,小小的身子微微动弹了两下。
细微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屋中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那一双紧闭的小小眼睫轻轻颤动,而后缓缓掀开,露出一双澄澈黝黑的瞳仁。
眸子漆黑透亮,不染半点杂色,尚且懵懂无神,茫然地眨了两下,小小的脑袋微微转动,四下打量着周遭。
因着刚出生的孩子目力还没发育好,他自然是看不清周遭的,因此那模样显得有些呆,可更多的却是可爱。
建兴帝当场一怔,心头骤然一软。
他垂眸低头,清晰看见孩子澄澈的眼眸里,浅浅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他心知初生稚儿目力未开,这孩子肯定是瞧不见他的,可这样直直地对视着,还是让他心生波澜。
不等建兴帝回神,一旁的赵绥已然快步冲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酸涩与嫉妒,嘟囔道:“这可是第一次睁眼呢。”
“她人生的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生她养她的亲娘,也不是我这个亲爹,反倒先看见了皇上。早知如此,方才说什么也不让皇上您抱她,该早早地抱她去见阿梨才是。”
他心底满是遗憾与心疼。
要是谢华凌知道了这事儿,也不知晓她会不会难过。
她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到头来孩子睁眼的第一眼,却没能看见拼死生下她的娘亲。
建兴帝闻言抬眸,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你是说,这是他出世以来,第一次睁眼?”
赵绥不情不愿地点头。
建兴帝当即朗声大笑,满是欢喜:“好!好一个天赐缘分!看来朕与这孩子,当真有天生的缘分!”
建兴帝的笑声不算小,却完全没有惊扰到怀中的稚儿。
小家伙不仅没有被吓哭,反倒愈发睁大了乌黑的眼眸,四处张望。
一旁的太子看得心痒难耐,急得在原地连连踱步,满心都想上前抱一抱这乖巧可爱的孩儿,奈何建兴帝抱得紧实,半点不肯松手。
见赵绥和太子一左一右围在身边,眼巴巴盯着不肯挪步,建兴帝干脆抬脚,一人一脚把人踢开:“都凑这么近做什么,别吓着朕的小福星。”
闹罢,建兴帝才转头看向身侧的赵延怀,语气感慨:“你当真好福气,得了这般漂亮乖巧、又自带福运的孙儿。”
他微微沉吟,忽然开口询问:“孩子降生数日,可曾取好名字?”
赵延怀恭敬躬身回话:“回陛下,家中倒是商议过几个名字,只是皆觉平庸寻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