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划破深夜的死寂。
赵绥浑身一震,瞬间从混沌中惊醒,脑子轰然一响,骤然反应过来——生了,阿梨生完了。
产婆抱着裹在精致锦被里的孩子,满脸喜气地迎了上来,高声恭贺:“恭喜将军!娘子平安顺遂,生了个漂亮的……”
后面的话语,赵绥根本听不进去了。
他径直侧身越过产婆,抬脚就往内室冲去。
可这回,付玉莹又将他拦在屏风处。
她眉眼间有些疲惫,更多的却是轻松和欢喜,付玉莹上下打量了一眼满脸慌乱的赵绥,不等他开口询问,便开口阻拦:“棠梨还在里面收拾打理,阿梨耗尽了力气,已经沉沉睡过去了。你若是想进去看她,先去沐浴净身,换一身干净衣裳再来。”
赵绥顾不上别的,只顾着探着脑袋往床榻方向张望,声音带着沉沉的沙哑:“阿梨她怎么样?好不好?”
“放心,一切都好。”付玉莹轻轻安抚,“听岳母说,阿梨这胎生得顺利,时辰不算长,没受太多苦楚,母子皆安,你大可放宽心。”
悬在心头沉甸甸的巨石,此刻终于稍稍落地。
赵绥不敢耽误,转身快步离去,飞速去沐浴更衣。
他洗得极快,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常服,再度快步折返暖阁。
这一次,再无人拦他。
床边守着的周文清与付玉莹见他进来,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十足地趈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带轻轻带上了房门。棠梨也随之躬身退下。
一瞬之间,屋内便只剩熟睡的谢华凌与伫立床边的赵绥二人。
空气中依旧萦绕着未散的浓郁血腥气,丝丝缕缕钻入鼻尖。
这味道让赵绥心口骤然一紧,他往日在沙场见惯鲜血,按理来说是最该习惯这股味道的人,可眼下这缕血腥,却刺得他心口酸涩发疼。
他放轻脚步,畏畏缩缩、小心翼翼地走到床榻边,生怕不小心惊醒了谢华凌。
烛火摇曳,柔光落在谢华凌脸上,她素来红润的面色此刻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眉眼间满是疲惫。
她静静地睡着,脆弱得让人心疼。
赵绥俯身,指尖轻轻落在她微凉的眼角,缓缓摩挲着细腻的脸颊。
以往自个儿受再严重的伤,哪怕是身上被捅一个窟窿出来,赵绥上药时疼得原地打滚,他都没掉过眼泪。
可此刻看着熟睡的妻子,眼眶骤然一热。
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滑落,“啪嗒”一声,落在了谢华凌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