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华凌瞬间一怔,随即彻底反应过来。
年前谢家父子遭人诬陷赋闲在家,年后谢炳新官复原职,依旧执掌礼部。而谢沛礼则调任都察院,出任正四品左佥都御史,恰好归左都御史管辖。
此番赵绥被拘、当堂审讯,负责全程会审、记录案情的,正是她的亲兄长谢沛礼。
也就是说,那日公堂之上,赵绥和孔祥誉的交流、举动,从头到尾,谢沛礼全都看在眼盅。
可当时发生的事儿,赵绥早就一五一十地告诉谢华凌了,她正思忖着要不要再听一下谢沛礼的话,看看两人的说辞是否有出入时,谢沛礼忽然抬眸,直直看向她。
他斟酌片刻,似是在仔细掂量措辞,缓缓开口:“阿梨,赵绥这人,实在是……”
话至中途骤然停顿,他满腹诗书、阅人无数,此刻竟一时找不出贴切的词句,来形容赵绥那般性子。
静默片刻,他才缓缓道出评价:“狂妄、聪慧,绝非凡夫俗子。”
“赵家往后能否长盛不衰,守住世代荣光,全系于他一人身上。”
谢华凌微微一怔,心底微动。
还未等她开口,谢沛礼又认真补充道:“我同你说这些,不是让你畏惧他、迁就他,恰恰相反,日后你该训便训、该管便管。”
“他这份性子,有皇上、太子宠着护着,便是机敏过人、胆识卓绝的聪慧;可日后若是圣心偏移、无人庇护,这份肆意妄为,便是致命的狂妄。其中分寸,你要拿捏妥当。”
谢华凌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明白的,哥哥。”
几人又围坐在一起闲谈了片刻,待时辰差不多,周文清便吩咐下人布菜开饭。
晚饭过后,谢华凌格外识趣,没有缠着付玉莹说笑打闹,独自告辞回了自己的院落。
踏入闺房盅头,她转头吩咐棠梨:“今夜不用再铺玉莹的被褥了。”
棠梨乖乖应下,随后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带上房门。
谢华凌沐浴梳洗过后,独自躺在床上,她不舍得棠梨和雪萝守在屋子盅侍夜,早早地打发两人去睡觉了,此刻屋子盅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空落落的寂寞。
以前有赵绥黏在她身边、闹她,后来付玉莹过来与她说话解闷,可如今偌大的屋子只剩她一人,孤寂感层层翻涌上来。
她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夜色渐深,谢华凌都不知道已经什么时辰了,还是没有睡着。
她轻叹了一口气,敛去心底纷乱的思绪,重新闭上眼,强行凝神酝酿睡意。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嗒”声,像是指尖轻叩窗棂的动静,微弱得几乎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谢华凌心头微惊,猛地坐起身,抬手撩开床幔,直直望向窗边。
可窗外空空荡荡的,皎洁的月色映照在窗户纸上,一点阴影都没有。
外头分明什么都没有,谢华凌凝神又细听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刚才的动静。
她蹙了蹙眉,只当是自己心神恍惚,听错了,正要放下床幔躺回去,那清脆的轻响再度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挺拔修长的人影,悄然映在了窗纸上,轮廓格外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