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可以这样!”谢华凌心头一急, 眼眶瞬间泛红。
赵绥还欲再说,身侧的左都御史已然轻咳一声,他只得压下未尽的话语, 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别怕, 等我回来。很快的。”
话音落尽, 赵绥抬眸看向左都御史, 语气坦然:“大人,走吧。”
左都御史见状,不再多言,挥手示意众人启程。
一众官差簇拥着赵绥,浩浩荡荡转身离去。
谢华凌呆呆立在原地, 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心头却早已乱作一团。
明明前几日她还劝慰林秀玉不必为了这么点事儿大惊小怪, 可轮到她自己了, 心中也只剩下了忐忑不安, 完全没有冷静思考的能力了。
谢华凌抿了抿唇, 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回了清风院盅。
都察院一处衙署盅,赵绥被官差引着踏入厅堂, 抬眼第一眼, 便望见担架之上躺着的孔祥誉。
他浑身伤痕累累, 血迹浸透了衣裳, 奄奄一息地瘫在木担架上, 连坐起身都做不到。
依照律例, 以民告官, 先要敲击鸣冤鼓,告状之人必先受十板惩戒。
都察院的官差断不会手下留情, 实打实的十记大板落下,便是体魄强健的青壮年汉子都要休养许久,更何况孔祥誉本就是文弱书生。
先前被赵绥殴打的旧伤尚未痊愈,今日又添新的杖刑,新旧伤痛叠加在一起,直接将他打得彻底站不起身,只能仰躺在担架上苟延残喘。
一见赵绥踏入厅堂,孔祥誉猛地转动眼珠,一双眼睛布满红丝,满是刻骨的怨毒,死死盯住来人,声音嘶哑:“都怪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
他的控诉尚未说完,堂边值守的差役厉声呵斥:“肃静!公堂之上,不许喧哗!”
孔祥誉被这一声喝止,只能死死咬紧牙关,满心恨意无处宣泄,胸膛剧烈起伏,再不敢出声。
左都御史上前一步,对着厅堂上首的方向郑重拱手行礼:“殿下。”
屏风之后,缓缓转出太子的身影。
他目光微沉,不动声色飞快与赵绥交换了一道眼神,迈步落座在上首的案台之后。
满堂顿时鸦雀无声。
太子目光落向堂下站立的赵绥,声音不高:“赵绥,孔祥誉状告你恶意伤人,致使他殿前失仪,被褫夺殿试资格。此罪,你可认罪?”
赵绥唇角扬起一抹洒脱的笑意,坦然应道:“打人一事,我自然认。没错,就是我,把他打成一副亲娘都认不出的猪头模样。”
此话一出,堂下一众官差差役险些绷不住,一个个唇角克制不住向上翘起,目光下意识瞟向担架上鼻青脸肿、面目浮肿的孔祥誉,心底暗自附和,还真别说,确实像个猪头。
太子重重轻咳一声,眼风冷冷扫过赵绥,暗含警告:“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他拦了我的去路,我瞧着他不顺眼,便想与他较量一番,谁料此人实在太过不经打。”
满堂之人听闻这番说辞,心底皆是一阵无语。
赵绥是沙场厮杀出来的武将,一身膂力过人,孔祥誉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书生。这般所谓“较量”,明摆着就是仗着武力欺压读书人。
太子再一次确认:“如此说来,对于孔祥誉所告伤人一事,你是供认不讳?”
赵绥略作思忖,缓缓开口:“打人我认。可剥夺他殿试资格的,乃是当今圣上,这笔账,可万万算不到我的头上。”
话音落下,满堂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这话听在耳中,言下之意分明便是:要追责,便去找皇上。
一众衙役幕僚个个神色惊疑不定,偷偷打量堂下的赵绥。
左都御史之前和赵绥没有接触过,只听同僚闲谈,说自关西过来的这批新晋臣子,大多性情桀骜,不懂朝堂规矩,从前他还半信半疑。
今日亲耳听见赵绥这番大胆言辞,方才彻底信服。他心中暗自思忖,赵绥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厅堂之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一声低沉的咳嗽自上首响起。众人抬眼望去,太子的手刚刚从唇边挪开,面色明显沉了几分。
堂上气氛愈发压抑,在场所有人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唯独赵绥依旧立身堂下,目光不着痕迹飞快扫过后方屏风的缝隙,转瞬又若无其事收回视线,仿佛什么都未曾发觉。
太子坐在上首,面色沉敛,淡淡出声:“既然你已然认罪,暂且收押入狱,听候发落。”
话音落下,堂下两名官差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立在赵绥身侧,将人押下公堂,送入监牢候审。
这一日,赵绥终究没能回府。
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都察院官差当众押走的,消息根本瞒不住,转瞬便传遍了整座侯府